季潔忽然嘆了口氣,轉身望著古城牆。
積雪在牆根處化成細流,沿著磚縫蜿蜒而下,像一行無聲的淚。
“可到頭來呢?”她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崇禎三年,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淩遲處死。
據說當時百姓不明真相,還……還爭食其肉。”
楊震的指節攥得發白。
他懂這種痛——明明拚盡全力守護,卻被最親近的人猜忌、背叛。
隊裏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有人當年為了掩護線人,被誣陷收受黑錢,直到退休那天才洗清冤屈。
可那些流言蜚語,終究是在他心上剜了道疤。
“不是袁將軍的錯。”楊震握住季潔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是為君者沒有容人之量,是朝堂上的魑魅魍魎容不下忠臣良將。
從古至今,幹事的人總容易被算計,因為他們擋了那些隻想渾水摸魚的人的路。”
季潔抬頭看他,眼裏泛著水光,“現代不也一樣?
我記得,有人破獲連環殺人案,明明立了功,卻因為不肯給上麵‘意思意思’,評功的時候,硬是被壓了下來。
那些彎彎繞繞,我看著就累。”
“所以咱才守在一線。”楊震的聲音陡然洪亮,像敲在城樓上的鐘,“他們玩心計,咱抓壞人;
他們爭權奪利,咱護著老百姓。
袁崇煥守的是城,咱守的是心——守著那份‘做事不求回報,問心無愧’的本分。”
他忽然低頭,在季潔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帶著陽光的暖意,“怕什麼?有我在。
朝堂上的彎彎繞繞,職場上的風風雨雨,我替你擋著。
甚至整個楊家,都是你身後的盾。”
季潔被他說得心頭一熱,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城樓上的風呼嘯而過,捲起兩人的衣角,卻吹不散他話語裏的力量。
“楊震。”她悶悶地說,“有你真好。”
“那當然。”楊震笑著拍了拍她的背,目光掃過古城裏來來往往的行人——推著嬰兒車的母親,提著菜籃的老人,追跑嬉鬧的孩子,“你看,這就是袁崇煥當年想守護的東西。
他沒做完的,咱替他接著做。
不管是幾百年前的城牆,還是現在的萬家燈火,隻要有人守著,就塌不了。”
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暖得像要化進骨頭裏。
季潔抬頭時,看見楊震的眼裏映著古城的輪廓,也映著她的樣子,亮得像燃著團火。
她忽然懂了,所謂傳承,從來不是復刻歷史,而是像這樣,一代又一代人,捧著那顆“守護”的心,在不同的時代裡,做著同樣滾燙的事。
“走了。”楊震牽起她的手,往城樓深處走去,“帶你去看看當年的炮台,讓你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硬氣’。”
季潔笑著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往前走。
石板路上的腳步聲清脆,像在應和著幾百年前那些守城士兵的吶喊,穿越時空,撞出同樣的迴響。
從古城出來,車子沿著海岸線往龍回頭開。
越靠近海邊,風越烈,捲起地上的殘雪,在路麵上打著旋。
“傳說乾隆當年南巡,走到這兒勒住馬,回頭望了三次。”楊震把車停在觀景台旁,指著遠處的海灣,“你看這地形,左邊是山,右邊是海,海岸線拐了個大彎,像條龍回頭看自己的尾巴。”
季潔站在觀景台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舞。
遠處的海平麵灰濛濛的,浪頭拍在礁石上,碎成雪白的泡沫,又被風捲成霧,“他回頭看什麼?”
“或許是捨不得這山海吧。”楊震從身後環住她,用自己的外套把她裹在懷裏,“也或許,是想起了京城的牽掛。”
季潔往他懷裏縮了縮,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咱們以後老了,也找個這樣的地方住好不好?
每天看海,不用想案子,不用接電話。”
“好啊。”楊震低頭,鼻尖蹭著她的發頂,“到時候我給你搭個小棚子,你曬太陽,我釣魚。
釣著大魚給你燉湯,釣不著就去市場買,反正不能讓你餓著。”
季潔被他逗笑了,轉身捶了他一下:“就知道哄我。”
可眼眶卻有點熱——他們都知道,這樣的日子或許遙遠,但隻要身邊是這個人,再難的路也敢走。
海風裏忽然飄來漁船的鳴笛聲,悠長而蒼涼。
楊震望著那艘漸漸駛遠的船,忽然開口,“其實咱跟那些守海疆的兵一樣,看著是在不同的地方,做著不同的事,說到底,都是在守著心裏的那片‘家’。”
季潔沒說話,隻是伸手抱住他的腰,抱得很緊。
中午的時候,楊震選的館子藏在老街深處,門臉不大,門口掛著“百年水豆腐”的木牌。
掀開門簾,熱氣混著飯菜香撲麵而來,驅散了一身寒氣。
“來份綏中水豆腐,多放蝦醬鹵子。”楊震熟門熟路地招呼老闆,“再來個海鮮烀餅,虹螺峴乾豆腐卷大蔥,要現烙的餅。”
水豆腐端上來時,嫩得像剛剝殼的蛋清,顫巍巍盛在粗瓷碗裏,澆上褐色的蝦醬鹵子,撒把翠綠的香菜,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季潔用小勺舀了一口,鮮得眉毛都挑起來,“比食堂的豆腐腦好吃十倍!”
“那是,這可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楊震把乾豆腐卷好遞到她嘴邊,裏麵卷著蔥白和甜麵醬,“嘗嘗這個,薄得能透光,咬著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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