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打在擋風玻璃上,瞬間被雨刮器掃開。
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漏下來,在季潔認真的側臉上投下圈光暈,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隨著咀嚼輕輕顫動。
楊震忽然覺得,剛才那點關於“臨北市”的小插曲,不過是這趟旅程裡的一粒雪——落下來就化了,重要的是身邊有她,手裏有方向盤,前方有想去的地方。
楊震咬了口她遞來的水果,是冰鎮過的草莓,酸甜汁水流進喉嚨,像浸了蜜的涼。
“媳婦。”他忽然開口,目光望著前方被雪覆蓋的公路,“等到了哈爾濱,咱們先去中央大街吃馬迭爾冰棍,就著大雪吃,肯定過癮。”
“不怕凍掉牙?”季潔笑著瞪他,眼裏的光比透過雲層的陽光還亮。
“有你捂著,凍不掉。”楊震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的溫度慢慢焐熱她的冰涼,“走了,向鍋包肉進軍。”
車子重新加速,引擎的聲音在風雪裏顯得格外沉穩。
公路兩旁的雪景不斷後退,而這小小的車廂裡,卻因為彼此的存在,暖得像個移動的家。
省監獄的會見室冷得像冰窖,鐵桌椅泛著青灰色的光。
馮本武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金屬搭扣,目光落在對麵緊閉的鐵門——那扇門後,藏著一個被仇恨扭曲了二十多年的靈魂。
“嘩啦”一聲,鐵門被拉開,腳鐐拖地的“哐當”聲由遠及近。
許慶才穿著洗得發白的囚服,手銬把腕骨勒出紅痕,被獄警按著肩膀摁在椅子上時。
他還在冷笑,眼角的皺紋裡全是嘲諷:“怎麼?判了十五年還不夠,想再審我一次?”
他歪著頭,看著馮本武,像看一個笑話,“你們這些穿警服的,就喜歡拿我們這些‘犯人’尋開心。”
馮本武沒接他的話茬,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照片,推了過去,“我今天來,是替楊震帶句話。”
“楊震?”許慶才的笑僵在臉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名字像根生鏽的釘子,猛地釘進他心裏最軟的地方,讓他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過了好一會兒,許慶才才啞著嗓子問:“他……有什麼話?”
馮本武看著他驟然緊繃的脊背,緩緩開口:“你妻子的案子,查清了。”
他頓了頓,說出那幾個名字時,聲音沉得像塊石頭,“張茂、劉斌,還有張茂的父親張平,全抓了。
軍事法庭已經判了,無期。”
“不可能!”許慶才猛地拍桌子,手銬撞在桌麵上發出刺耳的響,“當年他們就是團級幹部,現在早爬到天上去了!
你們動得了?別騙我了!”
他紅著眼,又哭又笑,眼淚混著唾沫星子噴在桌麵上,“我妻子死的時候,他們官比誰都大,你們查了嗎?查得動嗎?”
馮本武沒動怒,隻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段視訊。
畫麵裡,張茂被押進法庭,他佝僂著背,再沒了當年的囂張;
劉斌戴著手銬,麵對鏡頭渾身發抖;
張平坐在輪椅上,被法警推著走過走廊,頭髮全白了。
旁邊的檔案截圖上,紅章蓋得清清楚楚——“覈準無期徒刑”。
視訊沒聲音,會見室裡隻有許慶才粗重的喘息聲。
他盯著螢幕,手指死死摳著桌麵邊緣,指節泛白,直到視訊結束,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像尊被凍住的石像。
過了很久,他才喃喃地問:“這……都是楊震做的?”
馮本武收起平板,“是他動了關係,這才讓人徹查了此案。”
許慶才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哭聲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皮,嘶啞得讓人揪心。
“我不是人……”他哽嚥著,“我當初差點釀成大錯。”
許慶才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我對不起他……他是個好警察……真好……”
“他讓我給你帶句話。”馮本武看著他,語氣平靜卻有力,“被張茂害過的,不止你一個。
現在所有人都討回了公道。
他說,不是國家對不起你,別再恨了。”
許慶才的哭聲停了,眼淚還掛在下巴上,他望著天花板,眨了眨眼,像是想把眼淚憋回去。
過了一會兒,許慶才啞著嗓子說:“幫我謝謝他……就說……就說我許慶纔不是東西,讓他別往心裏去。”
馮本武點頭:“我會帶到。”
獄警過來押人時,許慶才站起身,腳步還有點晃,但腰桿卻比進來時直了些。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了馮本武一眼,又飛快地轉過去,腳鐐的“哐當”聲漸漸遠了。
會見室又恢復了安靜,馮本武收拾東西時,發現許慶才坐過的椅子上,留了一小片濕痕。
他嘆了口氣,拉開門走進寒風裏——這世間的冤屈,或許遲到,但總有人捧著一顆滾燙的心,非要把它追回來不可。
監獄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驚飛了牆頭上幾隻蹲守的烏鴉。
馮本武裹緊了風衣,凜冽的寒風卷著雪沫子往領口裏鑽,凍得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車鑰匙在掌心轉了半圈,他卻沒立刻拉開車門,隻是望著灰濛濛的天。
在保密局這些年,他見多了暗地裏的齷齪——權錢交易的黑賬,刑訊逼供的血痕,還有那些被權力壓下去的冤屈,像陰溝裡的苔蘚,在不見光的地方瘋狂滋生。
可今天許慶才那通撕心裂肺的哭,卻像根針,刺破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雙刃劍啊……”他低聲自語,指尖在車標上蹭了蹭。
如果沒有楊震,許慶才或許能帶著女兒躲過一劫,可偏偏遇見了楊震。
雖然查清了二十多年前的案子,可他們父女也是因為楊震才進了監獄,還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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