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鄭一民捏著紫砂壺的蓋子,茶沫子在水麵打著旋。
他望著桌上堆成小山的檔案,其中一半是經偵的報表,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他眼暈,忍不住咂了咂嘴:“楊震這小子,是真不做人啊。”
錢多多剛把整理好的刑偵簡報放在桌角,聞言立刻抬頭,警服的領口挺得筆直:“鄭局,您這話不對。
楊局他很好……”
“喲,這就護上了?”鄭一民挑眉笑了,呷了口茶,熱氣模糊了他眼角的皺紋,“我看你早晚得被他那套‘忽悠’住。”
“楊局從不用‘忽悠’。”錢多多的聲音陡然提高,像繃緊的弦。
他往前跨了半步,雙手按在辦公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鄭局,您是一局之長,更該清楚,我們當警察的,靠的不是嘴皮子,是肩膀上的擔子!”
他的目光亮得驚人,掃過桌上的警徽,聲音鏗鏘得像敲在鋼板上:“我剛到分局時,以為警察就是抓壞人、戴手銬。
是楊局告訴我‘蹲的不是時間,是讓受害者能睡個安穩覺’;
我第一次審案子慌了神,是楊局把我拉到一邊,說‘你手裏的筆錄,是別人的人生,半點不能錯’!”
鄭一民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他一個人扛著刑偵和經偵的時候,連續好多天沒回過家,辦公室的沙發都睡出了坑!”錢多多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更擲地有聲,“他說‘警察這兩個字,不是穿在身上的衣服,是老百姓看見你,敢把後背交給你的信任’!
鄭局,這不是蠱惑,這是教我們怎麼做人,怎麼當一個配穿這身警服的人!”
辦公室裡靜得隻剩下空調的嗡鳴。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眼神卻依舊堅定:“您可以說他把活兒甩給您不地道,但您不能否認他教給我們的——什麼是職責,什麼是守護!
這是咱們警察一代代傳下來的骨頭,不是您一句‘玩笑’就能輕賤的!”
鄭一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警號還帶著新漆的光澤,眼裏的執拗卻像極了年輕時的楊震,甚至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他忽然笑了,把紫砂壺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輕響。
“行,你小子說得對。”他擺了擺手,語氣裡的玩笑勁兒散了,多了點鄭重,“是我失言了。”
錢多多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激動,耳根微微泛紅,卻依舊挺直著背:“對不起鄭局,我……”
“沒事。”鄭一民翻開經偵報表,指了指其中一欄,“來,幫我看看這個資料,楊震那小子標的紅圈,我瞅著有點不對勁。”
錢多多立刻收斂情緒,湊過去時,動作已經恢復了幹練。
他指著報表上的數字,語速平穩地分析著,剛才的鋒芒全收進了專業裡,和在楊震麵前時的活絡不同,此刻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
鄭一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小子是把對楊震的敬,化成了對工作的嚴。
他忽然想起楊震剛進六組時,也是這樣,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肩上扛著千斤重負,還總愛嘴硬說“沒事”。
等錢多多處理完檔案離開,辦公室又安靜下來。
鄭一民望著窗外的警車呼嘯而過,拿起手機翻到楊震的號碼,想了想又放下。
“這小子,倒會教徒弟。”他笑著搖搖頭,指尖在刑偵案捲上敲了敲,那熟悉的油墨味讓他鬆了口氣——還是這活兒順手。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報表上投下斑駁的影。
鄭一民拿起筆,在經偵資料旁批註著,忽然哼起了《少年壯誌不言愁》,調子有點跑,卻透著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度蜜月?美得你。”他低聲笑罵,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裡,藏著點老大哥對兄弟的縱容,也藏著同一份沉甸甸的擔當——不管是誰在哪個崗位,這班,總得有人接著值下去。
車窗外的白楊掠過,在柏油路上投下流動的影。
楊震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很,儀錶盤顯示時速八十,剛好壓著限速線。
季潔側頭看他,陽光落在他鬢角,把剛冒出來的胡茬染成了金棕色。
“累不累?換我開會兒?”她指尖劃過他的手背,那裏還留著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
楊震偏頭笑了笑,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才一個小時,撐得住。”
話音剛落,手機在中控台上“嗡”地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映出微信提示的圖示。
他目不斜視,打了轉向燈準備超車,“幫我看看。”
季潔挑眉,指尖在螢幕上懸了懸:“你這手機,我能隨便看?
萬一有什麼‘機密’,我是不是得負連帶責任?”
“真要是機密。”楊震的聲音裹在風裏,帶著點痞氣,“就隻能委屈媳婦,你簽個保密協議了。”
她笑著用指紋解鎖,本是帶著調笑的神情,看清發信人的備註時,忽然頓住了——螢幕上“馮處”兩個字,像塊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
季潔的眼神沉了沉,指尖劃過螢幕,語速慢了些:“還真讓我說著了,是保密局的馮處長。”
楊震超車的動作穩了穩,眉心微蹙:“他說什麼?”
“問要不要把張茂和劉斌的事告訴許慶才。”季潔抬眼,從後視鏡裡瞥見他的側臉,“看來爺爺給的那些‘人脈’,能量比咱們想的還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