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抬眼,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高立偉被劫案的訊息,從哪來的?”
趙偵探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交警支隊的老王……他當年欠我人情,說案子動靜太大,內部已經下令封口……”
楊震鬆了一口氣,原來隻是欠了人情,那還好,“監獄裏的線人?”
趙偵探沒遲疑,繼續招供,“一監區的吳管教……他幫我遞訊息,我給他介紹‘生意’……”
不到半小時,趙偵探把所有線人資訊、交易記錄、甚至曾經如何幫張雪偽造“證據”的細節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簽字畫押時,筆尖抖得厲害,像是終於擺脫了什麼枷鎖。
楊震收起筆錄,起身時看了眼牆上的鐘,正好七點。
他推開門,對守在外邊的陶非說:“口供整理好報給我,重點標出線人資訊,移交督查室。”
“明白。”陶非接過筆錄,見他要走,又問,“張家那邊……”
“他們若敢再動,就別怪我不客氣。”楊震的聲音裏帶著冷意,“但眼下,先把這些內鬼清乾淨。”
走出六組大樓時,夜幕已經落下。
楊震發動越野車,沒回分局,而是往錦繡華庭的方向開。
而此刻的家裏,季潔正把最後一塊排骨盛進盤裏。
她望著門口,彷彿已經聽見楊震的聲音。
她知道,不管他在外破了多少案,擒了多少賊,回到家裏,總會卸下所有鎧甲,變成那個會賴在沙發上要她喂水果的楊震。
這就夠了。
張家老宅的書房裏,檀香在青銅爐裡裊裊升起,混著舊書的油墨味,瀰漫出一股沉鬱的氣息。
張老爺子坐在梨花木圈椅上,手裏捧著本線裝的《資治通鑒》,老花鏡滑到鼻尖,他卻渾然不覺,指尖在“狡兔死,走狗烹”那一頁輕輕摩挲。
“吱呀”一聲,書房門被撞開,張帆的腳步聲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踩在青磚地上,驚得樑上的燕巢都晃了晃。
“叔公!出事了!”張帆臉色慘白,手裏的檔案袋都在抖。
老爺子翻書的手頓住,鏡片後的眼睛抬起來,渾濁卻銳利:“慌什麼?天塌了不成?”
“比天塌了還糟!”張帆把檔案袋往八仙桌上一摔,檔案散落出來,最上麵是張雪被警方帶走時的照片,“張雪……張雪她不聽您的話,私下找偵探查楊震,還實名舉報了他!
現在紀委查下來,說她舉報的全是假的,人已經被楊震帶回市局了,剛才傳訊息說……她全招了!”
“啪!”老爺子手裏的線裝書狠狠砸在桌上,書頁散開,發出脆響。
他猛地站起身,圈椅被帶得往後滑了半尺,“這個蠢貨!”
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平日裏沉穩的語調都劈了叉,“我跟她說過多少次?
沒摸清底細不準動!她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張帆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他還是頭回見老爺子發這麼大的火——當初張平被抓時,老爺子也隻是沉默了半宿,從沒這樣失態過。
書房裏靜得可怕,隻有檀香還在固執地往上冒。
老爺子揹著手,在青磚地上踱來踱去,身影被燭火拉得老長,像根繃緊的弓。
“現在怎麼辦?”張帆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要不要找人打點一下?好歹把她撈出來……”
“撈?”老爺子猛地轉身,眼睛裏像淬了冰,“怎麼撈?
現在去撈人,你是想把整個張家都搭進去?”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許久才壓下火氣,一字一句道:“隻能壯士斷腕。”
張帆愣住了:“叔公,您是說……”
“切斷跟張雪所有的聯絡。”老爺子的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她的案子,張家誰也不準插手,就當沒這個人。”
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張雪的照片,指尖在她臉上劃了劃,最終還是狠狠揉成一團,“還有,通知下去,張家所有子孫,沒我的話。
誰也不準再碰跟楊震有關的事,生意上、人脈上,但凡沾邊的,全給我撤回來!”
張帆愣了一下,“那……那些‘賺錢’生意……”
“全停了!”老爺子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在沒查清楚楊震的底細之前,誰也不準輕舉妄動。
讓他們都收斂點,別再惹是生非,好好夾著尾巴做人!”
張帆看著老爺子緊繃的側臉,終於明白——這次,張家是真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重重點頭:“我這就去辦,現在就去!”
腳步聲遠去,書房又恢復了寂靜。
老爺子重新拿起那本《資治通鑒》,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晚風吹進來,帶著院外石榴樹的澀味。
“楊震……”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孤兒出身?警校畢業?買豪宅的錢查不到來源……”
這些資訊在他腦子裏打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能讓銀行行長閉嘴,能讓紀委如此維護,背後絕不可能隻是個普通家庭。
“龐然大物啊……”老爺子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疲憊。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風浪不少,卻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腳下的地基在鬆動。
張家這棵老樹,怕是真的撞到了鐵板。
他重新坐迴圈椅,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是我……幫我查個人,市局的楊震……對,查得越細越好,尤其是他家裏的情況……”
掛了電話,他看著燈發獃。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隻能寄希望於這步棋能走活,保住張家剩下的人。
至於張雪……隻能怪她自己,太蠢,太急,也太不把規矩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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