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休所的午後靜得能聽見窗外鬆針落地的輕響。
楊靖安坐在梨花木桌前,指尖摩挲著一對油潤的平安扣。
和田玉的質地溫潤如脂,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上麵雕刻的祥雲紋路已經被摩挲得有些模糊——這是當年老首長送他的,說他“戰場殺業重,玉能養性”。
這些年他隨身攜帶,連兒子都沒捨得給,如今卻要送給楊震和季潔當新婚禮物。
“哢嗒。”他將平安扣放進錦盒,剛扣上蓋子,桌上的老式電話機就響了,鈴聲尖銳地劃破了室內的靜謐。
楊靖安起身時,軍褲的褶皺裡還帶著陽光的溫度。
他拿起聽筒,聲音裏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喂。”
“老首長,是我,何正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恭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楊靖安挑了挑眉。
何正國是他當年的兵,後來進了紀委係統,彼此知道聯絡方式,卻幾十年沒通過話。
這個時間打來,想必不是小事。“有事說事。”
何正國頓了頓,還是把事情和盤托出:“老首長,楊震最近……被人舉報了。
說他貪汙受賄,在錦繡華庭買了豪宅,價值千萬,資金來源不明。
省紀委的梁主任去查了,沒查到實據,但這事鬧得有點大。”
聽筒裡沉默了片刻,久到何正國以為訊號斷了,才聽見楊靖安低低的笑聲,那笑聲裏帶著點嘲諷,更多的是瞭然:“狗急跳牆罷了。
說小震受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修剪整齊的草坪,聲音裡添了幾分銳利:“那筆錢是他十八歲生日我給的,存在特殊賬戶裡,跟組織上備過案。
這小子倔,這些年一分沒動,這次估摸著是給我孫媳婦買房子才花的。”
楊靖安的指尖在窗台上輕輕敲擊,節奏像極了當年在指揮部部署作戰:“那些人想查就讓他們查。
查得越歡,越能看出是誰在背後攪渾水。
我楊家的子孫,從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什麼時候需要靠歪門邪道過日子?”
“老首長您彆氣,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不會讓楊震受委屈。”何正國趕緊表態。
“不必。”楊靖安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你做好本職工作就行。
該查就查,按規矩來。
他要是真犯了錯,不用你動手,我親自打斷他的腿。
但要是有人想藉機搞事,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何正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老首長的意思——楊家的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但也絕不能讓人平白欺負了,“明白。”
“嗯。”楊靖安應了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還放在耳邊,他卻沒動,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線,那裏的雲層像翻滾的硝煙。
陽光下,他鬢角的白髮泛著銀光,脊背卻挺得筆直,像當年在小高嶺上守陣地的模樣。
“想動我楊家的子孫?”他低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不管是哪路魑魅魍魎,不管背後站著誰,敢伸手,我就敢剁了他的爪子!”
“我楊家世代忠良,從沒有出過對不起國家的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玻璃都彷彿在顫,“小震是警察,守的是國法;
我是軍人,護的是家國。
誰要是敢在這地界上興風作浪,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硬不硬!”
室內重歸寂靜,隻有錦盒裏的平安扣彷彿在微光中流轉。
楊靖安走回桌前,開啟盒子,指尖撫過那對玉扣,眼神裡的銳利漸漸化為柔和。
“等著吧,孩子們。”他輕聲說,“天塌下來,有爺爺頂著。”
窗外的風,發出陣陣濤聲,像在為這位老軍人的誓言,奏響最鏗鏘的和聲。
紀委大樓的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卻吸不走梁主任腳下的虛浮。
他被兩個科員半扶半架著走進大樓,膝蓋發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審判席。
走廊盡頭的“第二監察室”牌子在白熾燈下泛著冷光,他推開辦公室門,反手就落了鎖,將所有目光都隔絕在外。
辦公桌上的綠植蔫了半邊,葉子上積著層薄灰。
梁主任癱坐在轉椅上,手機從顫抖的掌心滑落在桌,螢幕亮著,顧明遠的號碼停留在撥號介麵。
他盯著那串數字,忽然覺得可笑——自己這些年像條狗似的搖尾乞憐,以為抱住了政法委書記的大腿就能平步青雲,卻不知對方在楊震背後的能量麵前,不過是棵一折就斷的蘆葦。
“政法委書記……”他喃喃自語,喉結滾動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些年,張家挾恩以報,他早就受夠了!
張家倒台時,他還在幸災樂禍,覺得是張家人笨。
現在才懂,能讓一軍之長、副師長接連落馬,甚至牽動總參的人,哪裏是普通分局副局長能做到的?
楊震那張看似隨和的笑臉背後,藏著的是他連仰望都夠不到的根基。
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慘白如紙的臉。
不能再聯絡顧明遠了,那是引火燒身。
現在唯一的活路,是把自己摘乾淨,哪怕丟了這身衣服,至少能保住命。
他顫抖著抓起桌上的鋼筆,筆尖在稿紙上洇開一個墨點。
檢討書得寫,而且要寫得聲淚俱下,要把自己塑造成被權力迷昏頭的糊塗蟲,絕不能牽扯出顧明遠半個字。
墨水混著指尖的冷汗暈開,他寫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用刀刻出來——從如何被張雪的舉報信蠱惑,到如何一時糊塗越級調查,字裏行間全是悔恨,比當年考大學的作文還要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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