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霆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牽掛和心疼都壓進心底,重新拿起紅藍鉛筆。
邊境的防線還得守,沙盤上的兵陣還得布。
隻要他在這裏多站一天,身後的家,身後的兒子,就能多一分安穩。
“各分隊注意。”他按下對講機,聲音重新變得沉穩而有力,“按原計劃執行,加強三號區域巡邏……”
指揮部裡的燈光映著他挺拔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山的這邊,是國境線的風雪;山的那邊,是兒子平安的訊息。
這就夠了。
指揮部的燈光在地圖上投下一片冷白,楊震霆的指尖劃過國境線的標註,指腹的溫度卻焐不熱那些冰冷的線條。
剛才老首長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尤其是那句“差點被活埋”,像根生鏽的釘子,反覆紮著他的心臟。
如果不是靜姝那通帶著哭腔的電話,他至今還蒙在鼓裏。
兒子麵對的哪是簡單的危險?首長沒明說,但楊震霆在邊境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點門道還是看得清——張家人倒台這麼快,背後沒自家老爺子那輩人的推動,絕不可能。
他忽然想起楊震小時候,摔破了膝蓋從不在他麵前哭,總是偷偷找母親抹葯。
這混小子,從小到大就犟,什麼事都自己扛。
這次遇到難題,寧可去找自己家老爺子,也不肯給他打個電話。
“怕連累我?”楊震霆低聲罵了句,眼眶卻有點發潮。
作戰靴在地上碾出細微的聲響,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漆黑的邊境線,“臭小子,你爹我守了一輩子邊疆,還護不住自己的兒子?”
楊震霆不是沒想過兒子會優秀。
教他站軍姿,教他認地圖,教他“責任”二字怎麼寫的時候,就知道這孩子骨子裏有股不服輸的勁。
可楊震霆突然發現,忘了教他,有時候“服軟”不是慫,是為了更好地活下去。
那天如果自己沒打那個越權電話,後果不堪設想。
楊震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靜姝會垮,他這個家,也就散了。
這個念頭像塊冰,順著脊梁骨往下滑,凍得他指尖發麻。
“調職報告……”他心裏的念頭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他想回家,想看看兒子身上的傷好了沒,想跟他吵一架——就像小時候那樣,哪怕被楊震懟得啞口無言,也想親眼看看兒子,還鮮活地站在那裏。
可目光掃過桌上的作戰圖,那些標註著巡邏路線和防禦點的符號,像無數雙眼睛盯著他。
在其位,謀其政。
隻要他還穿著這身軍裝,邊境的防線就不能有絲毫鬆動。
“等我……”楊震霆對著京市的方向,幾乎是無聲地說,“站好這最後一班崗,爹就回去。”
轉身回到沙盤前,他重新拿起指揮棒,指尖在代表爭議區域的高地頓了頓。
“加強夜間巡邏頻次。”他對著對講機下令,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通知偵查連,明天拂曉前完成三號山穀的地形勘測。”
指令清晰有力,透過電波傳到各個哨所。
指揮部裡重新響起鍵盤敲擊聲和通訊兵的彙報聲,一切都井然有序,彷彿剛才那個心懷愧疚的父親隻是錯覺。
隻有楊震霆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柔軟的地方,始終懸著。
他想起老首長說的“楊家滿門忠烈”,忽然覺得,這“忠烈”二字背後,藏著多少家人的牽掛和隱忍。
“臭小子,下次有事,必須給我打電話。”他對著沙盤上的京市方位,又說了一句,像是在跟兒子約定,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你爹雖然護不了你一世,但隻要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委屈。”
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一半映在邊境的地圖上,一半,彷彿已經飄向了千裡之外的家。
晨光透過紗簾,在錦繡華庭的臥室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楊震睜開眼時,季潔還睡得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身下的床墊柔軟得讓人想賴床,可腦子裏那根弦卻沒鬆。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廚房時,晨光已經爬上了料理台。
煎蛋的滋滋聲裡,他烤了兩片吐司,沖了杯熱牛奶,擺上桌時特意把季潔的那份往她常坐的位置推了推。
他寫了張便條壓在牛奶杯下,字跡龍飛鳳舞卻透著細心,“醒了自己熱一下。”
換好警服出門時,剛按亮電梯,就見丁箭和田蕊從對麵1701走出來。
田蕊眼尖,一眼瞥見楊震,笑著揚手:“楊哥,這麼早去分局?”
“嗯,有點事處理。”楊震側身讓他們進電梯,金屬門映出三人的身影,警服的藏藍在晨光裡格外精神。
電梯上升的間隙,田蕊忽然指著楊震的脖頸,憋著笑遞過一個小盒子:“楊哥,我這有遮瑕膏,要不借你用用?”
楊震一愣,抬手摸向頸側,指腹碰到一片溫熱的麵板——那是昨晚季潔吻出的印子。
他反倒笑了,坦蕩得很:“不用,我媳婦留的,又不是外人,遮它幹嘛?”
“楊哥霸氣!”田蕊笑得更歡了,丁箭在一旁輕輕拽了她一下,眼裏卻也帶著笑意。
電梯“叮”地停在一樓,楊震率先走出去:“你們倆慢慢晃,我先去分局了。”
他揚了揚手,大步走向停車場,黑色越野車發動時,引擎聲透著股利落勁兒。
電梯門緩緩合上,田蕊還在笑:“看來楊哥昨晚挺‘忙’的,季姐估計還沒起呢。”
丁箭的耳根“騰”地紅了,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又怕弄疼她,隻好低聲道:“別瞎說。”
“喲,這就臉紅了?”田蕊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聲音壓得像耳語,“你怎麼這麼不經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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