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的掛鐘,時針剛過十一點,鐘擺的“哢噠”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潘永明捏著煙捲的手指懸在煙灰缸上方,煙絲燃到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煙灰簌簌落在軍綠色的褲腿上,像撒了把碎雪。
他盯著桌上那份“軍區副司令候選人名單”,張茂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圈,筆尖戳出的小洞透著紙背。
這兩個人,盤踞軍區二十多年,根基深如老樹盤根,今晚這一斧子下去,若是砍不斷根,反撲隻會更凶。
門外傳來一聲,“報告!”
潘永明猛地抬頭,煙灰缸被帶得一晃:“進!”
肖安推門而入,軍靴在地板上踏出沉穩的聲響,他抬手敬禮,袖口的褶皺裡還沾著點灰塵——那是剛才押解張茂時蹭到的,“司令,幸不辱命!
張茂、劉斌已被連夜押至保衛科,全程錄影,人證物證齊全。”
潘永明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線:“連夜審!撬開他們的嘴!”
他走到肖安麵前,手指重重拍在對方肩上,“張平那邊嗅覺比狼還靈,天亮前必須拿到口供,讓他們在軍事法庭上插翅難飛!”
“是!”肖安的聲音帶著股狠勁,轉身時公文包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卻沒回頭。
辦公室重歸寂靜,潘永明走到窗邊,望著遠處保衛科亮如白晝的燈光。
他摸出手機,通訊錄翻到“楊靖安”三個字時,指尖頓了頓——這位老首長退休後定居乾休所,最恨半夜被打擾。
但他深吸一口氣,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十一聲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含混的沙啞:“哪個混小子……”
“老首長,是我,永明。”潘永明的聲音放得很低,卻帶著不容錯辯的篤定,“張茂、劉斌,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一陣窸窣,像是老首長坐起了身:“證據攥牢了?”
“牢得能勒斷他們的骨頭。”潘永明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那份散落的卷宗,“二十多年,強佔軍屬房、挪用軍需款、害死多條人命……
樁樁件件,都記在上麵。
這群披著軍裝的蛀蟲,比當年的敵人還狠!”
“哼,我就知道那兩個兔崽子不是好東西。”楊靜安的聲音裏帶著怒氣,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痛心,“當年他們老子在前線拚命,現在他們倒在後方作威作福。
永明,你做得對。”
潘永明遲疑了一下,“隻是張平那邊……”
“張平?”老首長冷笑一聲,“他敢在明麵上伸手?
軍委三令五申查貪腐,他要是敢保,老子這把老骨頭就去軍委門口靜坐!”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碰撞的輕響,“按程式走,審清楚,判明白。
軍事法庭上,證據說話,誰也護不住!”
潘永明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熱流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三十年前,老首長在貓耳洞給他遞壓縮餅乾,說“穿軍裝的,脊梁骨得比鋼槍還硬”;
想起抗洪救災時,老首長抱著沙袋跳進決口,吼著“身後就是老百姓,退一步就是孬種”。
潘永明有了底氣,“是!保證送上軍事法庭,一個都跑不了!”
“這纔像我帶的兵。”楊靜安的聲音軟了些,帶著點嗔怪,“下次白天打電話!
老子好不容易睡個囫圇覺,被你吵得太陽穴突突跳。
對了,下次來看看我,帶兩瓶茅台。”
潘永明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道溝壑:“老首長,醫生說您血壓高,茅台得戒。
我給您帶蜂蜜,乾休所後山採的那種。”
“你小子也學會囉嗦了!”聽筒裡傳來楊靖安的輕哼,“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裡,潘永明還握著手機,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掛著的常服,指尖拂過肩章上的星徽——那是用無數前輩的血和汗擦亮的光。
窗外的月光穿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銀輝,像鋪開的鋼槍。
潘永明望著保衛科的方向,那裏的燈光依舊明亮,像一顆不肯熄滅的火種。
他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
張平的反撲、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甚至可能掀起的更大風浪……
但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隻要這身軍裝還穿在身上,隻要軍徽還在頭頂閃耀,就絕不能讓任何蛀蟲啃食這身鋼鐵長城。
掛鐘敲響十二點,新的一天開始了。
潘永明給自己泡了杯濃茶,茶霧氤氳中。
他彷彿看見無數年輕的麵孔在眼前列隊,聽見整齊的步伐踏過操場,震得大地都在發顫。
這土地,這軍隊,這身後的萬家燈火,總得有人守著。
而他,願意做那守夜人中的一個,直到最後一口氣。
濃茶入喉,苦得人舌尖發麻,卻也醒得徹底。
潘永明翻開新的檔案,筆尖落下時,力道重得幾乎要劃破紙張。
長夜未央,但天總會亮。
保衛科的審訊室裡,白熾燈亮得晃眼,照在劉斌油乎乎的臉上,把他眼底的醉意和囂張都映得格外清晰。
“嘩啦——”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劉斌猛地打了個激靈,酒意散了大半。
他抹了把臉,甩著頭上的水珠,看清麵前的肖安,突然嗤笑出聲:“玩這套?肖主任沒別的招了?”
他抖了抖濕透的軍裝,布料緊貼在身上,露出圓滾滾的肚皮,“不就是抓了老子嗎?有本事動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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