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撫卹金,家屬的安置也會落實。”楊震像是猜到季潔在想什麼,補充道,聲音裏帶著點無力,“張局在盯著這事,能爭取的,都會爭取。”
季潔“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有些事,不說比說出來更讓人難受。
她拿起沙發上的書,輕輕翻開,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像怕打擾了這份沉默。
楊震重新低下頭,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得他側臉的輪廓格外清晰。
季潔坐在沙發上,偶爾抬眼看看他,看他蹙眉思考的樣子,看他在卷宗上圈注的樣子,心裏忽然覺得很安穩。
沒有案子的爭吵,沒有追捕的緊張,隻有兩個人,在同一間屋子裏,做著各自的事,呼吸聲、翻書聲、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混在一起,像首溫柔的曲子。
季潔看著書,忽然覺得眼皮有點沉。
她往沙發裡縮了縮,把毯子拉到身上,迷迷糊糊間,聽見楊震起身的聲音。
他輕輕走過來,替她把毯子掖好,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她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楊震低笑一聲,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輕得像嘆息:“睡會兒吧,領導。”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辦公室裡靜悄悄的,隻有時光在溫柔地流淌。
那些沉重的、悲傷的、尚未解決的,似乎都暫時被隔絕在外,隻剩下此刻的歲月靜好。
楊震往辦公桌走時,腳步放得極輕,皮鞋底蹭過地板,隻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
他生怕驚動了沙發上睡著的人——季潔歪著頭,頭髮垂落在頸側,呼吸均勻,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裏還在琢磨案子。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筆時特意看了眼沙發方向,確認沒吵醒她,才低頭看檔案。
簽字時,筆尖在紙上落下的力道都放輕了,生怕“唰唰”的筆聲擾了這份安靜。
簽完最後一個字,他輕輕把筆擱在筆架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珍寶。
若是此刻有其他警員進來,定會在心裏驚嘆——平日裏雷厲風行、簽字時總帶著股狠勁的楊局,竟也有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
這份寵,藏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裡,濃得化不開。
市公安局辦公室裡,張局捏著電話的手指泛白,聽筒裡傳來趙烈低沉的聲音:“知道了,你上報吧。”
“趙廳。”張局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押解高立偉犧牲的幹警,細節就不公開了,按因公犧牲上報。”
“隻能這樣。”趙烈在那頭嘆了口氣,“穩定第一。”
“那撫卹金和待遇……”張局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懇求,“能不能多爭取些?
特別是老周,雖然保住了命,但腿和胳膊都廢了,以後怕是離不開人照顧,還得從警隊退下來……”
話沒說完,聽筒裡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趙烈拍了桌子。
“這幫狗娘養的!”趙烈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讓兄弟們流血又流淚,這叫什麼事!
你儘管按最高標準申請,我批!有任何阻力,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謝謝趙廳。”張局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點哽咽。
掛了電話,張局將桌上籤好的檔案一一碼齊,每份檔案右上角都印著鮮紅的“急”字。
“來人。”他揚聲道。
一個年輕警員快步走進來,立正敬禮:“張局,您吩咐。”
“把這些送到政工部關勇手裏,讓他立刻轉交趙廳。”張局指著那摞檔案,語氣鄭重,“告訴關勇,這是加急件,半點耽誤不得。”
“是!”警員雙手接過檔案,抱在懷裏快步離開,檔案邊緣在他胸前微微顫動,像承載著千斤重量。
辦公室裡隻剩下張局一人,他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打火機“哢噠”一聲響,在寂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尼古丁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卻讓他的頭腦越發清醒。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訓練場上整齊的佇列,煙捲在指尖明滅。
“兄弟們。”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對空氣說話,“能爭取的,我都爭取了。
撫卹金、家屬安置、子女撫恤……我能想到的,都寫進去了。”
煙灰落在窗台上,積成一小堆。
“以後啊,我會更仔細些,更小心些。”他的聲音裏帶著疲憊,卻透著股執拗,“隻要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上,就絕不能再讓兄弟們白白犧牲。
治下清明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我會拚盡全力……”
煙捲燃到了盡頭,燙了指尖,張局才猛地回神,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裡。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翻開下一份檔案,筆尖落下時,比剛才更重了些。
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在檔案上投下一片光亮,照亮了“因公犧牲”四個字,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有些事,哪怕再難,也得有人扛著。
鄭一民的大嗓門幾乎是隨著推門聲一起炸響的:“楊震!快給我看看這個,這經偵的報表繞得我頭都大了——”
話音未落,就對上楊震飛過來的眼刀。
楊震正側坐在桌沿,一隻手還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做了個“噓”的手勢,眉頭擰得緊緊的,嘴型無聲地說:“小點聲!”
鄭一民這才後知後覺地往沙發那邊看——季潔身上蓋著的毯子滑到了腰際,她正揉著眼睛坐起來,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點剛睡醒的迷茫,“怎麼這麼吵。”
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她臉上,把那點倦意襯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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