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大樓的燈光逐層熄滅,最後隻剩下廖常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像顆孤懸在夜色裡的星。
他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懸在手機螢幕上,“加班”兩個字刪了又改,最終還是點了傳送。
妻子的微信很快回過來:“別太累,記得吃晚飯。”
廖常德盯著那行字,喉結滾了滾,終究沒再回復。
辦公桌上的檔案早就簽完了,鋼筆帽扣得嚴嚴實實,可他就是不想走。
推開窗戶,晚風帶著涼意灌進來,吹得他鬢角的白髮微微顫動。
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蒂,最長的那根還燃著,火星明滅間,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
小胡的臉總在眼前晃——剛來時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遞檔案時手都在抖,說“廖省長,我一定好好乾”;
後來跟著他出席會議,西裝筆挺,替他擋酒時說“領導胃不好,我替您喝”;
再後來……
再後來就是今天,在辦公室裡那副急於撇清的樣子,眼裏的慌張藏都藏不住。
“為什麼……”廖常德低聲自語,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拿起桌上的特別通行證影印件,指腹劃過“廖常德”三個字的簽名,墨跡已經發舊。
這東西怎麼會落到李偉手裏?小胡又在裏麵扮演了什麼角色?
指尖猛地收緊,影印件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他不是蠢貨,能坐到這個位置,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刻進骨子裏。
楊震沒明說,但那眼神裡的探究和銳利,已經說明瞭一切——李偉的車禍絕非意外,是滅口。
誰幹的?
省廳裡的麵孔一張張在眼前閃過:顧明遠的笑裏藏刀,張副廳長的謹小慎微,還有幾個老部下的阿諛奉承……
曾經覺得再熟悉不過的人,此刻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就像他曾經篤定小胡絕不會有問題一樣,現在看來,人心這東西,最是經不起推敲。
他想起自己剛上任時說的話:“我廖常德在位一天,就絕不容許任何人玷汙這身製服,更不容許有人藉著我的名頭搞小動作!”
如今想來,這話像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如果通行證上真的有李偉和小胡的指紋呢?
如果他們藉著自己的名義,不止做了這一件事呢?
那些被放走的罪犯,那些可能因此枉死的人……
廖常德猛地捂住胸口,一陣窒息感湧上來,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喃喃念著這句詩,眼眶忽然熱了。
煙灰缸裡的煙蒂又多了幾個,散落的煙灰被風吹得飄起來,像無數細碎的冤魂,在燈光下打著旋。
他走到沙發邊躺下,將西裝外套蓋在身上。
布料上還殘留著煙草和古龍水的味道,那是他慣用的牌子,此刻卻覺得刺鼻。
閉上眼,腦子裏全是扭曲的麵孔——被放走的死刑犯,慘死的李偉,還有那些可能存在的、因他而遭受不幸的人。
他們張著嘴,像是在向他喊冤,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不是我……我不知道……”廖常德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的天泛著魚肚白,他卻毫無睡意,隻是直挺挺地躺著,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那盞燈是他親自選的,水晶的,亮起來時像星星。
可現在看來,卻像個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彷彿在質問: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還是在假裝不知道?
煙盒空了,他摸了摸兜,隻摸出個皺巴巴的錫紙。
晨曦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慘白的光。
廖常德坐起身,對著窗戶裡的倒影看了看——滿眼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頭髮亂得像草。
他忽然想起楊震臨走時說的話:“廖省長,撐住。”
撐住?怎麼撐?
如果真的查出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他這個省長,還有什麼臉麵坐下去?
可如果就這麼倒下,那些藏在暗處的蛀蟲,豈不是更肆無忌憚?
廖常德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鳥鳴聲從遠處傳來,襯得辦公室裡格外安靜。
他知道,等上班鈴聲響起,該來的總會來。
而他能做的,隻有等。
等一個結果,也等一個了斷。
錦繡華庭的廚房裏飄著番茄炒蛋的香味,田蕊繫著米白色的圍裙,正把最後一盤清炒西蘭花端上桌。
油煙機剛停,嗡嗡的餘響還沒散盡,她回頭看了眼靠在門框上的丁箭,他眼神發直,不知在琢磨什麼。
“丁箭,吃飯了。”田蕊喊了一聲,見他沒反應,又提高了音量,“想什麼呢?魂都飛了。”
丁箭這纔回過神,快步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在想你啊。”
“貧嘴。”田蕊笑了,夾了個煎得金黃的雞蛋放進他碗裏,“我不就在你麵前嗎?還用想?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丁箭低頭扒拉著米飯,心裏卻在盤算——距離楊哥婚禮還有一個多月,他訂的戒指,在婚禮前就能取貨。
到時候訂一束田蕊最愛的勿忘我,在所有熟人麵前求婚,她應該會喜歡吧?
想到這兒,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傻笑什麼?”田蕊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吃完陪我練練體能唄?最近總覺得反應慢了點。”
“體能”兩個字剛落,丁箭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雞蛋滾回碗裏,沾了不少米粒。
他耳根瞬間紅透,結結巴巴地說:“不、不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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