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命令!”張局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警力,立刻撤回!”
眾人不敢再言,趕緊埋頭操作,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雨點,卻透著股無力的沮喪。
張局沒再看他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後背挺得筆直,卻能看出那股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憤怒。
走廊裡的燈光映著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根綳到極致的弦。
高立偉跑了,但這事沒完。
他摸了摸腰間的配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些——不管背後是誰在搗鬼,他都要把這根線揪出來,哪怕掀翻了天。
車駛出指揮中心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張局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指腹在方向盤上狠狠碾過。
黎明快到了,但他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邊境線的山澗旁,消防車的水柱還在往餘燼上澆,蒸騰的白氣混著硝煙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紅藍燈光在晨霧裏晃出模糊的光暈。
剛停穩,何正國就從緊隨其後的車上跳下來,皮鞋踩在濕漉漉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老蔣!你傷勢如何?”他撥開圍攏的隊員,一眼就看見靠在岩石上的蔣濤。
對方衣服後背被血浸透,黑乎乎的一片,混著塵土和焦屑,看著觸目驚心。
蔣濤擺了擺手,聲音啞得像破鑼:“皮外傷,炸飛的碎石劃的,死不了。”
他抬眼,目光掃過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李偉沒了。”
何正國的臉沉了沉,蹲下身幫他檢查傷口,指尖碰到血漬時,動作頓了頓:“申請的事……還沒結果,可能需要在等一等。”
“等?”蔣濤猛地提高聲音,扯動了後背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等出人命了才甘心?
要不是卡在這破流程上,那張特殊通行證早該被凍結了!
李偉能把高立偉送出去?”
他狠狠捶了下地麵,泥點濺到褲腿上,“他孃的官大一級壓死人!
這規矩是給老百姓定的,還是給他們當保護傘的?”
隊員們都低下頭,沒人敢接話。
紀委查案講究程式,可這次,程式成了絆腳石。
何正國嘆了口氣,按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窩火。
但廖常德是省長,跨級上報需要走流程,上麵得核實、得協調……”
他沒再說下去,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這幾個小時的拖延,代價有多慘重。
“行了,別讓兄弟們看笑話。”何正國扶著他站起來,對救護車招了招手,“先去醫院,傷口得清創縫合。
這裏有陶非他們盯著,出不了岔子。”
蔣濤被扶上救護車時,還回頭望了眼那堆焦黑的殘骸,眼裏的火氣混著血絲,燒得人心裏發堵。
***消防車撤了之後,山澗底部露出一片狼藉。
陶非帶著六組的人拉起警戒線,黃色膠帶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蹲下身,戴手套的手指撚起一塊燒焦的金屬片,放在鼻尖聞了聞:“有汽油味,爆炸可能是車禍引起的。”
“陶支,屍體挖出來了。”旁邊的周誌斌喊道。
被燒得蜷曲的屍體躺在臨時鋪就的塑料布上,已經看不出人形,麵板炭化得像塊黑炭,四肢呈現不自然的蜷縮狀——這是高溫導致的“拳擊姿勢”。
何燕華戴著口罩和手套,蹲在屍體旁,手裏的解剖刀輕輕挑起一塊焦黑的麵板。
“初步判斷,男性,身高約一米七五左右。”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情緒,“體表未見明顯開放性創口,但右肩有粉碎性骨折跡象,符合車輛翻滾時撞擊造成的鈍器傷。”
她用探針小心地探入屍體口腔,眉頭微蹙:“口腔及呼吸道內有大量煙灰炭末,鼻腔黏膜附著黑色顆粒——符合生前吸入火焰及煙霧特徵,排除死後焚屍。”
“致命傷是爆炸還是車禍?”陶非問道。
何燕華指了指屍體的胸腔位置:“胸肋骨多發性骨折,斷端刺破胸膜。
結合車輛撞擊痕跡,初步推測車禍導致內臟破裂。
爆炸發生時受害者尚未死亡,但已失去行動能力,最終死於燒傷及窒息。”
她頓了頓,刀尖指向屍體手腕處,“這裏有塊未完全燒毀的錶帶,看材質像是省府車隊的標配款式。”
陶非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散落的車牌殘片——“X·A0739”,確實是省府車隊的號段。
“取樣送檢。”何燕華站起身,摘下手套扔進物證袋,“DNA比對結果出來,就能確認身份了。”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照在焦黑的屍體上,卻沒帶來絲毫暖意。
陶非望著遠處的國境線,那裏的界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高立偉跑了,李偉死了,線索像被這場大火燒斷的繩子,隻剩下焦黑的斷頭。
但他知道,燒不掉的,還有痕跡。
那些藏在火焰背後的交易、那些藏在權力陰影裡的勾當,總有一天會被連根拔起。
“收隊。”陶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把所有物證帶回局裏,跟紀委那邊對接,看看蔣主任那邊有什麼新發現。”
警戒線外,何正國站在山坡上,望著山澗裡忙碌的身影,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關於廖常德的調查申請,我要求越級彙報,現在就報。”
陽光越升越高,驅散了山澗裡的最後一絲霧氣。
這場橫跨警隊與紀委的較量,才剛剛撕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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