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辦公室裡,楊震把最後一份審訊記錄合上,紙頁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他抬頭看向季潔,她正坐在沙發上翻著卷宗,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她發梢,鍍了層淺金色。
“領導。”他起身,“去醫院看看老周?”
季潔立刻合上書,眼裏的倦意散了大半:“好。”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樓,風帶著點涼意卷過來,楊震下意識地往季潔那邊靠了靠。
路過停車場時,他特意瞥了眼季潔那輛長城SUV——車頭右側果然有塊淡淡的刮痕,像道淺淺的疤。
他握住季潔的手緊了緊,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晚上……買個榴槤吧。”
季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聲:“幹嘛?想換個花樣跪?
上次跪過以後,覺得還是喜歡榴槤。”
“那可不。”楊震低頭看著她,眼裏的認真摻著點狡黠,“跪搓衣板顯得我沒誠意,榴槤殼夠不夠有分量?
就當賠罪了——讓你擔驚受怕,還把你車颳了。”
季潔抽回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卻軟得像棉花:“傻樣。”
她抬頭看他,陽光落在她眼裏,亮得像淬了光,“車颳了能修,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楊震的心像被溫水泡過,又暖又軟。
他沒再說什麼,隻是拉開越野的車門,紳士地用手擋著門框。
季潔彎腰坐進去時,他看見她耳尖悄悄紅了。
黑色越野車駛出分局大院,引擎的低吼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楊震握著方向盤,餘光時不時瞟向副駕的季潔——她正望著窗外,側臉的線條柔和得像幅畫。
“等這案子結了。”他突然開口,“咱們休婚假的時候,一定要去海邊。”
季潔轉過頭,眼裏帶著驚喜:“真的嗎?”
“當然。”楊震笑了,“帶你去吃最新鮮的海鮮,早上看日出,晚上聽海浪聲——啥也不幹,就待著。”
季潔的嘴角翹得老高,沒說話,隻是悄悄往他這邊靠了靠。
車窗外的樹影飛速後退,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兩人之間織成一張暖融融的網。
醫院的方向越來越近,楊震的眼神漸漸沉了些。
老周還在搶救,高立偉還在逃竄,但隻要身邊有她,再難的路,好像也能一步步踏過去。
楊震輕輕握了握季潔放在腿上的手,她回握住他,掌心相貼的溫度,比暖氣更讓人踏實。
ICU病房外的走廊靜得可怕,隻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順著門縫鑽出來,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陳峰靠在牆上,作戰服的袖口還沾著沒洗乾淨的血漬,那是老周的血。
他盯著緊閉的病房門,眼睛裏佈滿血絲,紅得像要滲出血來。
“隊副,換我盯著吧。”小魏拎著個膠袋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都一天一夜沒閤眼了,再熬下去身子該垮了。”
陳峰搖搖頭,喉結滾了滾才發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沒事。”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過胡茬,紮得生疼,“以前執行任務,三天三夜不閤眼是常事,扛得住。”
小魏把膠袋往他手裏塞,裏麵是兩個還溫著的肉包:“那也得吃點東西。
剛從食堂買的,熱乎著呢。”
陳峰捏著溫熱的包子,指尖有些發顫。
他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肉香混著油脂的膩味剛碰到舌尖,腦子裏突然閃過那天的畫麵——老周倒在血泊裡,胸口的血汩汩往外冒,染紅了他的作戰靴;
兄弟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嘔——”
他猛地轉身衝進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趴在馬桶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剛吃進去的一點包子全吐了出來,胃裏空得發疼,隻能吐出些酸水。
小魏跟進來,遞過紙巾,眼裏滿是心疼。
他知道陳峰不是嬌氣,是那天的場麵太慘烈了。
特警隊見慣了生死,可看著朝夕相處的兄弟倒在自己麵前,那種衝擊不是常人能扛住的。
這兩天隊裏的兄弟都是這樣,別說吃肉,就連喝白粥都得逼著自己咽,稍微油膩點的東西,一沾嘴就吐。
“隊副……”小魏想說什麼,卻被陳峰抬手打斷。
陳峰用冷水潑了把臉,鏡子裏的人眼窩深陷,臉色慘白,下巴上的胡茬亂得像草。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別跟亓隊說。”
小魏猶豫了一下,“可是……”
“沒什麼可是。”陳峰直起身,聲音陡然硬了起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狠勁,“我陳峰從不當逃兵。
周隊沒醒,這崗我就必須守著。
哪怕他醒了罵我一頓,說我杵在這兒礙眼,我也得守著。”
他用水抹了把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這是任務。
隻要任務沒結束,就不能撤退。”
小魏看著陳峰挺直的脊樑,突然想起剛入隊時,陳峰教他們格鬥,說“特警的脊樑是鋼做的,斷不了”。
此刻他才明白,這脊樑不光是扛子彈、抗打,更是扛著兄弟的命,扛著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兩人回到病房外,陳峰重新靠回牆上,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門。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還在響,像在給他打氣,又像在倒計時。
小魏從包裡摸出個保溫杯,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喝點水吧,潤潤嗓子。”
陳峰接過來,抿了一小口,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壓下了點胃裏的翻騰。
他沒說話,小魏也沒再開口,兩個身影在走廊的陰影裡沉默地站著,像兩尊不會動的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推開病房門走出來。
陳峰猛地站直,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護士,他怎麼樣?”
護士摘下口罩,眼裏帶著點疲憊的欣慰:“心率穩了些,雖然還沒醒,但脫離最危險的階段了。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有問題,隨時叫我們。”
陳峰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眼眶“騰”地就紅了。
他別過頭,用袖子蹭了蹭眼角,聲音帶著哭腔,卻笑得比誰都開心:“好……好……”
小魏在旁邊看著,偷偷抹了把臉,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走廊裡的光好像亮了些,照在兩人身上,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暖意。
隻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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