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張遠嘰嘰喳喳的唸叨聲中結束。
秀蘭收拾碗筷,張局則抱著張遠坐在沙發上,小傢夥窩在他懷裏,手裏攥著個玩具警車,眼睛眨也不眨地聽故事。
“……那警察叔叔蹲了三天三夜,終於在廢品站堵住了壞蛋。
那壞蛋手裏拿著刀,警察叔叔一點都不怕,一個飛撲就把他摁住了……”張局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卻把故事講得繪聲繪色。
張遠聽得入了迷,小眉頭皺著:“壞蛋為什麼要做壞事呀?”
張局摸了摸他的頭,望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因為他們走錯路了。
警察叔叔的工作,就是把他們拉回正路上來。”
小傢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玩具警車往張局手裏塞:“爺爺也是警察叔叔,爺爺最棒!”
張局握著那小小的玩具車,掌心傳來塑料的涼意,心裏卻暖烘烘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守著的那些案子,追著的那些真相,不就是為了讓懷裏這孩子,能永遠活在這樣單純的世界裏嗎?
廚房裏傳來洗碗的水聲,客廳的燈光暖黃,祖孫倆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這大概就是每個刑警最普通的日常——白天麵對刀光劍影,晚上回歸柴米油鹽。
而支撐他們走下去的,或許就是家門後這盞永遠為他亮著的燈,和懷裏這份沉甸甸的溫暖。
客廳的落地燈灑下暖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纏成一團。
楊震窩在沙發裡,胳膊肘支著膝蓋,下巴擱在拳頭上,活像隻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領導。”他悶悶地開口,聲音裏帶著點沒散去的彆扭,“你今天跟他聊那麼久,還為了他凶我。”
季潔正在收拾茶幾,聞言回頭看他,眼底漾著笑意。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他”是誰——那個遠在邊境的父親,楊震霆。
她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彎腰捧住他的臉。
沒等楊震反應過來,柔軟的唇輕輕碰了碰他的嘴角,像羽毛拂過,一觸即分。
“還不開心?”季潔的指尖摩挲著他的下頜線,語氣帶著點哄小孩的溫柔,“他又不是外人,是咱爸。”
楊震別過臉,耳根卻悄悄紅了。“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
他的聲音低了些,像在跟自己較勁,“現在我長大了,不需要了,他倒想起有我這個兒子了。”
季潔沒說話,隻是挨著他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那是藏了太多年的委屈,像結了痂的傷口,碰一下還是會疼。
“楊震。”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平靜卻有力量,“你說他不合格,我承認。
小時候你發燒,他在守陣地;
你第一次得獎狀,他在過封鎖線;
你穿警服那天,他在風雪裏巡邏……
這些他都錯過了,是事實。”
楊震的呼吸頓了頓。
“可你想想。”季潔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股不容置疑的銳利,“他守的是什麼?是國境線!
是咱家門口那道坎!
他手裏的槍,對準的是想闖進來的豺狼虎豹!
你穿上警服那天,在國旗下宣誓‘守護人民安寧’,他穿了一輩子軍裝,守的是‘人民安寧’的根!”
季潔捧起楊震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眼底的光亮得像燃著的火:“你覺得他欠你的,可他把欠你的時間,都給了國家!
給了那些素不相識的人!
你抓過那麼多犯人,破過那麼多大案,你該比誰都明白——有些守護,註定要舍掉小家!”
楊震的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卻被季潔打斷。
“你當刑警,有多少次,說不能回家!
多少次讓我擔驚受怕?”
季潔的聲音裏帶著點鏗鏘,“可我怨過你嗎?沒有!
因為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在護著這城市的燈火,護著別人的家!”
她指著窗外,夜色裡萬家燈火明明滅滅:“你看看那些亮著燈的窗戶,裏麵有多少孩子在跟爸爸撒嬌,有多少夫妻在吃晚飯?
這些安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爸在邊境頂著風雪扛出來的,是你我這樣的人,在街頭巷尾拚出來的!”
“他是將軍,是英雄,可他首先是個軍人!”季潔的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你骨子裏流著他的血,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那股子認準了就往前沖的狠勁,跟他一模一樣!
你怨他,可你跟他一樣,把‘責任’兩個字看得比命重!”
楊震的眼眶有點發熱。
“他欠你的擁抱,欠你的家長會,欠你的那句‘生日快樂’,這輩子可能都補不上了。”
季潔的語氣軟了些,卻依舊堅定,“可他給你的,是一個安安穩穩的國家,是你可以安心抓賊、我可以踏實上班的底氣!
這筆賬,你不算算?”
客廳裡靜了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楊震看著季潔,看著她眼底的光,心裏那道結了痂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撬開,露出了底下從未涼透的熱血。
是啊,他怎麼忘了。
當年報考警校,就是因為看到新聞裏邊境戰士的照片,心裏憋著股勁——他們守著國,那他就守著家,守著這國裡的人。
“再說了。”季潔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又恢復了溫柔,“他現在想補了,不是嗎?
他嘴笨,不會說軟話,可心意是真的。
他不是不想你,隻是重任在肩,我們應該以有這樣的父親自豪。”
楊震忽然伸手,把她緊緊摟在懷裏,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點沙啞:“知道了,領導。”
季潔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放鬆,像冰雪消融。
她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想通了?”
“嗯。”楊震悶聲道,“等他回來,我請他喝酒。”
“這才對。”季潔在他懷裏蹭了蹭,“不過先說好了,他要是敢灌你,我幫你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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