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查,技術科說需要點時間。”蔣濤嘆了口氣,“這小子反偵察意識挺強,通話記錄都做了手腳。”
車裏陷入沉默,隻有窗外偶爾駛過的早班車,車燈劃破雪幕,又迅速消失在巷口。
何正國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忽然拍了拍蔣濤的肩膀:“天快亮了,先回單位。”
蔣濤開口問道:“不回家歇會兒?”
“歇不住。”何正國拉開車門,寒風卷著雪粒子灌進來,他裹緊了大衣,“崇安還在辦公室等著呢。”
蔣濤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打破了巷口的寂靜。
雪被車輪碾過,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在替他們這一夜的奔波嘆氣。
快到省紀委大樓時,何正國摸出手機,撥通了郝崇安的號碼——幾乎是剛響第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怎麼樣?”郝崇安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卻透著股醒透的清明,背景裡隱約有翻檔案的沙沙聲。
“有進展,也有麻煩。”何正國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語氣沉了沉,“李偉涉案沒問題,收了嶽正剛的回扣,名下有皮包公司,跟雲安醫院的裝置採購脫不了乾係。
但廖常德這邊……”
他頓了頓,“目前沒查到直接關聯,乾淨得有點反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郝崇安倒茶的聲音,“反常就是破綻。”
“是。”何正國應道,“我們想順著李偉的加密通話查,還有他那輛寶馬的資金鏈,再挖深點。”
“需要什麼許可權,儘管開口。”郝崇安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調技術科、經偵隊,甚至需要公安配合,都給你們開綠燈。
記住,寧可慢,不能錯,但絕不能停。”
何正國心裏一暖,像被這通電話裡的火氣烘得熱了幾分,“明白。”
掛了電話,蔣濤正好把車停在紀委大樓門口。
雪已經小了,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何正國推開車門,踩著積雪往裏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知道,這案子就像眼前的雪,看著乾淨,底下藏著多少泥,得一點一點扒開了看。
蔣濤跟在他身後,看著何書記的背影在晨光裡被拉得很長,忽然想起剛入職時,何正國教他的第一句話:“乾咱們這行,就得有刨根問底的狠勁。
哪怕答案藏在冰底下,也得把冰鑿開了看。”
此刻,陽光正好落在大樓門口的國徽上,金閃閃的,像在為這群迎著風雪往前沖的人,鍍上了層鎧甲。
車窗上結著層薄霜,妞妞伸出小手指,在玻璃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雪人。
雪花打著旋兒落在窗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把那雪人暈成了一團模糊的白。
“爸爸,今天你又請假了呀?”妞妞轉過頭,小辮子上的粉色蝴蝶結歪在一邊,那是王玥昨天剛給她紮的。
沈耀東關車門的手頓了頓,金屬把手的涼意順著指尖往心裏鑽。
他彎腰鑽進車裏,扯了扯警服的領口——這衣服穿了十五年,肩章磨得發亮,可他不知道還能穿多久。
“你轉院,爸爸必須來。”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卻掩不住喉間的發緊。
妞妞眨著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點雪星:“又耽誤你抓壞人了
王姐姐說手術可成功了,以後我就能像別的小朋友一樣跑啦。
爸爸以後不用為我分心,專心抓壞人好不好?”
沈耀東的鼻子猛地一酸,趕緊別過頭去看窗外。
雪花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像給枝椏戴了頂白帽子。
專心抓壞人?他還有機會嗎?
為了給妞妞籌手術費,他替沈萬山傳遞過訊息,弄髒了這身警服。
“爸爸?”妞妞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沈耀東轉過頭,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觸到她柔軟的髮絲,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妞妞說得對,以後爸爸專心抓壞人。”
王玥抱著妞妞的保溫杯走過來,拉開車門時輕聲說:“雪下大了,趕緊進去吧,別凍著孩子。”
她看沈耀東的眼神裏帶著點擔憂——這幾天他總是走神,眼底的紅血絲比妞妞手術後那幾天還重。
妞妞趴在車窗上,小鼻子貼在玻璃上,撥出的白氣暈出一片霧:“爸爸你看,雪下得好大呀!”
她忽然轉過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等我好了,你帶我去堆雪人好不好?
京市的雪太薄了,堆不起來。
我看視訊裡東北的雪,能堆到我腰那麼高呢!”
沈耀東仰頭望著飄雪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眉骨上,瞬間化成了水。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好。”
他伸手替妞妞理了理圍巾,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臉頰,“妞妞好好養身體,等你好了,爸爸帶你去東北,堆個比你還高的雪人。”
“太好了!”妞妞拍著小手笑起來,聲音清脆得像風鈴,“還要給雪人戴爸爸的大蓋帽!”
沈耀東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眼眶發熱。
他趕緊拎起行李下車,後備箱裏裝著妞妞的繪本、玩偶,還有王玥連夜熬的小米粥——都是些瑣碎的東西,卻沉甸甸的壓在手上。
市醫院的住院部暖氣很足,王悅牽著妞妞去辦手續,妞妞一步三回頭:“爸爸快點呀!”
“來了。”沈耀東跟在後麵,看著女兒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睛發澀。
他剛才撒了謊,領導沒給他放假,是他找鄭一民請了三天假。
鄭一民沒多說,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陪孩子”。
那眼神裡的複雜,他懂——處分怕是就在這幾天了。
“爸爸!”妞妞坐在病床上,舉著本繪本朝他招手,“你給我講《警察抓小偷》的故事好不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