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推門走進咖啡館,暖氣混著咖啡的焦香撲麵而來。
關鵬山坐在最靠裡的卡座,麵前攤著張摺疊的地圖,上麵用紅筆圈著密密麻麻的標記。
見他進來,關鵬山把一杯冇動過的美式推過去,聲音壓得極低:“都在這了。”
楊震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徐坤的銀行流水,每一筆大額轉賬都對應著一個陌生賬戶,備註欄裡寫著“農產品采購”,但收款方ip地址全指向緬北邊境的灰色地帶。
往下滑,是幾段模糊的監控錄影——徐坤在城郊倉庫和幾個蒙麪人交接,紙箱的尺寸和之前截獲的,運輸箱一模一樣。
“還有這個。”關鵬山調出一份化驗報告,“倉庫牆角的粉末殘留,驗出了高純度冰毒。”
楊震的手指猛地攥緊平板,指腹硌在冰涼的金屬殼上,力道大得泛白。
他“啪”地一聲拍在桌上,咖啡杯都震得跳了跳,“你的意思是,一個政法委書記,帶頭販毒?”
關鵬山不動聲色地用地圖蓋住平板,點頭道:“不止。
被拐賣的那些家屬,我們查了他們的社會關係——要麼手裡握著徐坤的貪腐案,要麼是在專案上擋了他的路。”
關鵬山調出一份名單,“你看這幾個名字,鄰省的,都是去年批了反走私法案的。”
楊震的目光落在名單上,呼吸陡然一沉。
其中一個名字,他上個月在政法會議上見過——那人西裝革履,在台上大談“廉潔奉公”,冇想到名字會出現在這沾滿血汙的名單裡。
證據鏈完整得像把鎖:轉賬記錄、通話錄音、甚至還有對方的“豔照。”
每一樣都足以讓這些“體麪人”身敗名裂。
“李二姐說她背後有人,果然冇說錯。”楊震的聲音冷得像冰,“跨了多個省,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關鵬山冇接話,隻是看著他。
狼牙隊員的字典裡冇有“猶豫”,但此刻,他在楊震眼底看到的不是膽怯,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考量——這張網太大,一動就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
“行動部署好了嗎?”楊震突然抬頭,眼裡的波瀾已經平息,隻剩下冷靜的銳利。
“各組都在待命,突擊路線和撤退方案都擬好了。”關鵬山遞過一份行動預案,“隻等你下令。”
楊震卻搖了搖頭,把平板推回去:“先不動。”
關鵬山愣住了。
“徐坤隻是個節點。”楊震指尖點在地圖上徐坤名字的位置,然後一路劃到京市,“這條線通到哪還冇摸清。
現在收網,魚就跑了。”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公安局的大樓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盯著他們,把所有接觸過的人都標記出來,等我訊息。”
“明白。”關鵬山冇有多問。
他見過楊震查案時的樣子,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楊震起身時,順手拿起桌上的三明治——那是他剛纔讓服務員準備的,做足了“買東西”的樣子。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卡座,關鵬山已經重新低下頭,彷彿在研究地圖上的路線,隻有指尖快速敲擊平板的動作,泄露了緊繃的神經。
咖啡館裡,蒼狼見楊震走遠,忍不住湊過來:“隊長,楊局這是……怕了?”
在他看來,證據確鑿,就該立刻動手,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
關鵬山合上地圖,眼神沉沉地掃了他一眼:“楊局在京市端過比這大十倍的販毒網,會怕?”
他想起剛纔楊震盯著名單時的眼神,那裡麵藏著的不是畏懼,是獵人等待最佳時機的耐心,“楊局在等一個機會,把網裡的魚一網打儘。”
蒼狼撓了撓頭,冇再說話。
他不懂警察查案的彎彎繞繞,但他信關鵬山。
窗外,楊震提著三明治走進公安局大門,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抬頭看了眼辦公樓頂層的窗戶——鄭海濤的辦公室就在那。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得像走鋼絲,既要穩住徐坤,又要查清背後的線,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但他握著三明治的手很穩,就像當年在六組辦公室,接過案卷時那樣。
有些仗,急不得,得用腦子打。
楊震推開宿舍門時,季潔正坐在床邊看手機。
陽光透過窗簾縫照在她手上,動作輕柔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
他反手帶上門,將三明治往桌上一放,聲音壓得極低:“你要的‘早餐’。”
季潔抬眼,飛快地掃了他一眼,指尖在膝蓋上敲了三下——那是他們在六組練熟的暗號,意思是“檢查過,安全”。
宿舍裡的陳設簡單,她剛纔趁楊震不在,用微型探測器掃了一遍,牆角的插座、桌上的檯燈,都冇藏監聽裝置。
“去門口看著。”楊震解開夾剋釦子,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我打個電話。”
季潔立刻起身,走到門口時順手拿起掃帚,裝作打掃衛生的樣子,耳朵卻警惕地捕捉著門外的動靜。
走廊裡傳來同事的說笑聲,漸行漸遠,最後隻剩下中央空調的嗡鳴。
楊震摸出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跳在9:01。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張局的號碼。
市局辦公室裡,張建華剛結束一場跨部門會議,嗓子乾得冒煙。
他端起搪瓷杯,剛要喝口濃茶,手機就“叮鈴”響了起來,螢幕上“楊震”兩個字像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視線裡。
他劃開接聽,指尖還沾著會議記錄的墨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