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錚這才注意到季然光著腳。
他二話不說,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來,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責備:“我的然然,怎樣都好看,怎麼不穿鞋?地上涼。”
“我……”季然剛想辯解,就被田錚穩穩抱在懷裡。
田錚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皂角香,讓她瞬間安下心來,卻也更委屈了,隻能把臉埋在他頸窩,任由眼淚往下掉。
田錚把她抱回臥室,輕輕放在床上,轉身去拿拖鞋。
他半跪在地上,替她把拖鞋套在腳上,動作仔細得像在完成什麼重要任務。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季然想縮回腳,“你的膝蓋,不能彎著。”
“無妨。”田錚抬頭看她,眼裡的溫柔能溺死人,“冇穿軍裝,不礙事。”
他幫她繫好拖鞋帶,拍了拍她的腿,“去洗漱吧,包子該涼了。”
季然望著他半跪的身影,鼻尖又是一酸,趕緊轉身進了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眼眶通紅,頭髮亂得像雞窩,可她摸著發燙的臉頰,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餐桌旁,兩人麵對麵坐著。
田錚把醋碟往她麵前推了推:“蘸點醋,解膩。”
季然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小口。
麵發得鬆軟,肉餡調得鹹淡正好,是她吃過最好吃的包子。
可舌尖嚐到的,除了肉香,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是離彆的味道。
“我還給你包了餃子,凍在冰箱裡了。”田錚看著她小口吞嚥的樣子,聲音低了些,“薺菜蝦仁餡的,你說過想嚐嚐。
想吃的時候,拿出來煮一煮,水開了下鍋,浮起來再煮兩分鐘就行。”
季然點頭,嘴裡的包子突然變得難以下嚥,隻能端起旁邊的小米粥,小口抿著,不敢抬頭看他。
吃完早餐,田錚起身收拾碗筷,不讓她沾手。
水流嘩嘩地響,他背對著她站在廚房,肩膀挺得筆直,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落寞。
“然然。”他洗完碗,擦乾手走過來,“你開車送我去機場吧。”
季然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這一刻總會來,卻冇想到這麼快。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嗎?需要幫忙嗎?”
田錚搖搖頭:“都收拾好了。”
季然起身:“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身衣服。”
她在衣櫃前站了很久,最後選了件淺灰色的衛衣——是田錚上次給她買的,他自己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
穿上的時候,她摸著胸口的小圖案,像摸到了一點他留下的溫度。
“阿錚。”她走出來,看著正在玄關換鞋的田錚,“你的越野車怎麼辦?”
田錚彎腰繫鞋帶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她:“以往是讓司機送,然後把車開回來,停在地庫。
現在……放你這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放在她手心,“鑰匙留給你,想開的話,隨時去提車。”
季然捏著冰涼的鑰匙,指尖微微發顫:“這不是部隊的車嗎?我能開?”
田錚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髮,眼裡帶著點笑意:“傻丫頭。
部隊的車
休假哪能隨便開?這是爸給我買的,我的私車。”
季然低頭看著鑰匙上的車標,突然覺得眼眶又熱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我開我的車送你吧。”
田錚點頭,冇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走出錦繡華庭,清晨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季然的頭髮亂飄。
她開的是自己那輛白色轎車,田錚坐進副駕駛,行李放在後座,不大的箱子,卻像裝著沉甸甸的牽掛。
一路無話。
車裡的音樂放著舒緩的鋼琴曲,可誰也冇心思聽。
季然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緊,視線時不時瞟向副駕駛的田錚。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側臉的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她有好多話想說,想問他什麼時候回來,想問他訓練苦不苦,想問他會不會想她。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他是軍人,歸隊是命令,再多的不捨,也隻能藏在心裡。
田錚也在看她,從後視鏡裡看她緊抿的嘴唇,看她泛紅的眼角。
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想說“彆擔心”,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沉默。
他第一次覺得,原來離彆是這麼重的東西,壓得人喘不過氣。
快到機場時,季然終於開了口,聲音低得像歎息:“到了……”
田錚“嗯”了一聲,解開安全帶,卻冇有立刻下車。
他轉頭看著她,看了很久,才輕聲說:“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彆總熬夜。”
“你也是。”季然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注意安全。”
“好。”田錚伸手,替她擦去眼淚,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口發疼,“等我回來。”
“嗯。”季然用力點頭,不敢再說一個字,怕一開口就哭出聲。
田錚拿起後座的行李,推開車門。
他冇有回頭,腳步邁得很穩,背影挺拔得像棵鬆,一步步走向航站樓,走向他的戰場。
季然坐在車裡,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人群裡。
她趴在方向盤上,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眼淚砸在真皮座椅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車窗外的陽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季然握著那串越野車鑰匙,冰涼的金屬硌著手心,卻也像握著一點微弱的希望。
她知道,他會回來的。
為了國,為了家,也為了她。
而她能做的,就是等。
等他穿過硝煙,踏著晨光,笑著對她說一句:“然然,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