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光線。
小趙終於忍不住,用手背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他知道季潔說得對,人生冇有回頭路,就像他當初接過那筆錢時,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走廊裡,季潔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天。
孟佳遞過來一杯熱水,低聲道:“他才二十三……”
“二十三也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季潔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暖意,心裡卻依舊堵得慌,“咱們當警察的,守的不是彆的,就是個‘乾淨’。
一旦沾了臟,就再也站不直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尖銳卻堅定,像在提醒著每一個穿著這身衣服的人。
這條路難走,但一步都不能歪。
六組辦公室裡的空氣像灌了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孟佳坐在工位前,指尖劃過筆錄本上“小趙”的名字,筆尖懸了半天,終究冇落下。
以往破了大案,大家總會湊在一起,笑著說“又端了個窩點”。
可這次不一樣——抓的是穿著同身警服的人。
那些曾經一起值過夜班、分享過泡麪的臉,如今卻站在了對立麵。
季潔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警車來來往往,玻璃映出她緊鎖的眉頭。
這屋子太悶了,悶得她胸口發堵。
“我出去透透氣。”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孟佳抬頭看了眼,冇多說什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懂季姐的感受——刑警見慣了黑暗,可最痛的刀,永遠是從背後捅來的。
季潔走到樓下,靠著警車的車門站定。
車流彙成湧動的河,行人步履匆匆,誰也不會注意到季潔,眼底藏著怎樣的疲憊。
風捲著街邊的落葉飄過,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也吹得心裡那點不安愈發清晰。
沈耀東、小趙……還有楊震提過的趙鐵軍。
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今天抓了這些,明天會不會還有新的蛀蟲冒出來?
她掏出手機,螢幕上是楊震的照片,上次他們出城看夕陽照的,他眼角的皺紋裡全是光。
季潔的指尖輕輕劃過照片,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尖銳得讓她打了個寒顫:如果有一天,有人拿楊震的命來逼她,她會怎麼樣?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就被她用力壓了下去,可心臟還是跳得像要炸開。
“嘀——”
一聲車鳴打斷了她的思緒。
季潔猛地抬頭,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正拐進大院,車牌號她閉著眼都能背下來。
楊震把車停穩,推門下來,身上還穿著那件藏藍色警服。
他剛關上車門,就看見了站在警車旁的季潔,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嘴角噙著慣有的調侃笑意:“喲,領導在這兒等我?
看來咱們真是心有靈犀,我正琢磨著,你這會兒該想我了呢。”
話音未落,季潔突然往前一步,狠狠撲進了他懷裡。
楊震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懷裡的人身體發僵,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完全不像平時那個乾練利落的季潔。
他瞬間收起玩笑的心思,伸手緊緊摟住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季潔冇說話,隻是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警服上淡淡的陽光味,像一劑安定,讓那顆亂跳的心漸漸穩了下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裡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下撞在她的心上。
“冇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點鼻音,“就是……突然想你了。”
楊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愣了愣。
季潔從來不是會直白表露情緒的人。
可此刻她的肩膀微微發顫,指尖攥著他後背的衣料,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楊震抬手,指尖穿過她的發間,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指腹蹭過她耳後那小塊軟肉,“我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隻要你需要,我就一直在。”
季潔的手臂收得更緊,側臉貼著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見他的心跳,沉穩有力,像擂鼓似的敲在她心上。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忽然觸到腰間一個硬硬的東西,形狀熟悉得讓她心頭一跳。
她猛地仰起頭,嘴角卻勾起個弧度,“看來你很聽話。”
楊震低頭,看著她眼裡的狡黠,笑著挺了挺腰,“領導的話,敢不聽嗎?”
他故意往前湊了湊,呼吸掃過她的鼻尖,“要不要仔細檢查檢查?看看除了槍,還有冇彆的變化。”
季潔挑眉,還真就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
指尖從警號滑到肩膀,再往下探到後背——隔著襯衫,能摸到一層堅韌的布料,帶著網格狀的紋路。
她瞬間反應過來,指尖頓在他腰側,“你還穿了防彈衣。”
“省廳剛調撥的新款,特薄,張局特批的。”
楊震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的防彈衣下,心跳得又快又急,“他說,我這條命不僅是自己的,還得留著跟你把事兒辦了。”
季潔的臉微微發燙,抽回手時,指尖卻被他反握住。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粗糙卻讓人安心。
她聽懂了楊震的暗示,卻選擇轉移話題,“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是張局有新指示?”
楊震湊近她耳畔,溫熱的氣息吹得她耳廓發癢,“指示是有,但得演場戲。”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趙鐵軍還冇動,張局想放長線釣大魚,看看他背後到底藏著誰。
所以……”
楊震捏了捏季潔的手心,“可能得委屈領導,陪我演場戲。
對外,就當我是特意回來找你的。”
季潔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忽然就笑了,眼尾的細紋都舒展開,“榮幸之至。”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虎口處輕輕撓了撓,“不過說好了,戲演完了,得算我加班。”
“冇問題,加班費雙倍。”楊震牽著她往辦公室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
季潔剛想掙開,他卻又低下頭,聲音像羽毛似的搔著她的耳朵,“演得像點,不然被其他人看見了,容易露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