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嫂在廚房聽見琴房的笑聲,忍不住搖搖頭——這田董,在外頭是說一不二的商界大佬,到了太太麵前,活脫脫像個冇長大的孩子,可這股子癡勁兒,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動人。
等蘇曼青吃夠了糕點,田景琛才牽著她往樓下走。
客廳的壁爐裡火光正旺,映得兩人的臉都暖暖的。
田景琛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卻冇看畫麵,隻是握著蘇曼青的手,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說醫院的規劃,說過年的選單。
蘇曼青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她知道,這個男人從來不說虛話,他說要護著她,就真的會為她撐起一片天,連帶著她的孩子,她的家人,都一併護得妥帖。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彆墅裡的燈光卻亮得像顆星。
這個冬天,因為有彼此在身邊,連寒意都變得溫柔起來。
湖北博物館北館三樓的陶瓷展廳裡,光線比樓下更柔和些,玻璃展櫃裡的瓷器在射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楊震和季潔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從新石器時代的彩陶甕,到唐宋的青瓷、白瓷,再到明清的彩瓷,一排排陳列著,像一條流淌了數千年的時光河。
季潔走到一個宋代汝窯瓷瓶前,指尖隔著玻璃輕輕劃過瓶身的冰裂紋:“你看這釉色,像雨後的天空似的,怎麼能這麼勻淨?”
“宋代文人講究‘格物致知’。”楊震的聲音裡帶著點讚歎,“燒瓷也追求‘天人合一’,這冰裂紋是燒製時自然形成的。
誰也冇法預料最終的紋路,就像咱們查案,再周密的計劃,也得應對突髮狀況。”
兩人往前逛,季潔的目光突然被展櫃中央那隻梅瓶吸引了。
瓶身豐腴,釉色白中泛青,腹部繪著四幅畫:
王羲之愛蘭,陶淵明愛菊,周敦頤愛蓮,林和靖愛梅鶴。
青花的髮色濃豔明快,筆觸細膩得連花瓣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這就是元青花四愛圖梅瓶吧?”季潔的聲音裡帶著點激動,“以前在畫冊上見過,冇想到實物這麼氣派。”
“鎮館之寶之一。”楊震湊近看說明牌,“2006年在鐘祥明代郢靖王墓出土的,是元代青花瓷器裡的極品。
你看這畫工,人物的衣袂飄飄欲仙,花草的形態栩栩如生,當時能燒出這樣的瓷器,得有多高的技藝?”
他指著瓶身上的周敦頤愛蓮圖:“元青花用的是進口鈷料,叫‘蘇麻離青’,髮色濃豔,還帶點鐵鏽斑,這是後世仿不出來的。
就像咱們辨彆偽造的證據,總有破綻藏不住。”
季潔看著梅瓶,突然感慨:“一個瓶子,存了上千年,現在看一眼都覺得震撼。
聽說這瓶子值不少錢?”
“錢哪能衡量這個。”楊震搖搖頭,“它身上藏著元代的社會風貌——你看畫裡的文人雅士,愛蘭、愛菊、愛蓮、愛梅鶴,都是在表達自己的氣節。
就像咱們警察,穿這身警服,守的就是心裡的正氣,這不是用錢能買到的。”
他頓了頓,指著梅瓶的頸部:“你知道嗎?這梅瓶是郢靖王朱棟的陪葬品。
朱棟是朱元璋的兒子,生前冇什麼大作為,但這陪葬品卻選了元青花,說明當時的人就知道這東西金貴。
可再金貴,不也得埋在地下六百年?直到考古發掘才重見天日。”
“就像那些沉冤昭雪的案子。”季潔接話道,“不管過了多少年,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
楊震笑著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有點意思。
你看這陶瓷發展史,從粗陶到細瓷,從單色釉到五彩瓷,一步步進步,就像咱們刑偵技術,從憑經驗辦案到靠dna、監控鎖定嫌疑人,都是時代在往前走,但根冇變——追求精緻,追求準確。”
季潔靠在他肩上,看著展櫃裡那隻梅瓶,突然覺得心裡踏實。
千年前的工匠用心燒製出這樣的珍品,是為了留下美;
如今的他們費儘心力破案,是為了守護真。
不同的追求,卻有著同樣的執著。
“走吧。”楊震捏了捏她的胳膊,“再去看看彆的。”
季潔笑著點頭,任由他牽著往前走。
展廳的燈光在他們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像兩條緊緊依偎的戰線。
那隻元青花四愛圖梅瓶在射燈下靜靜佇立,見證著這對年輕人的低語,也見證著——有些堅守,從來都經得起時光的打磨。
從北館出來時,暮色已經漫上了博物館的飛簷。
楊震牽著季潔的手往西館走,晚風裡帶著點草木的清冽,季潔的圍巾被吹得蹭過他的手背,像隻輕巧的羽毛。
“西館是互動區。”楊震指著遠處亮著暖光的建築,“聽說有文創店,給隊裡那幾個小子帶點紀念品。”
西館的氛圍果然活潑許多,入口處的文創店擺滿了文物複刻擺件和書畫絲巾。
季潔拿起一個編鐘造型的鑰匙扣,鈴鐺一晃就發出清脆的響:“這個給少成正好,他總丟三落四。”
楊震在旁邊挑了套楚簡紋樣的筆記本:“給老鄭記案情用,顯得有文化。”
兩人湊在蓋章台邊,把剛買的紀念冊攤開,工作人員笑著遞過青銅色的印章。
曾侯乙編鐘、越王勾踐劍、元青花梅瓶的圖案依次蓋在紙上,油墨的香氣混著紙頁的味道,竟有種把曆史揣進懷裡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