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雨季剛過,空氣裡還裹著潮濕的熱氣,混合著罌粟花腐爛的甜香。
蠍子窩在竹樓的藤椅裡,指間夾著支雪茄,煙霧在他眼前繚繞,模糊了他眼底的陰鷙。
竹樓的梁上掛著串風乾的蛇蛻,牆角堆著幾箱剛封裝好的“藍冰”,晶體在漏進來的陽光下閃著詭異的藍光。
那是楚硯的手筆,比他當年搗鼓出的玩意兒純度高了三成,成癮性卻藏得更深,像裹著糖衣的毒箭。
“嗬。”他嗤笑一聲,吐出個菸圈,“這小子,倒是把我這點本事學了個十成。”
他幻想著這批貨運出去的場景,華夏那些城市的燈紅酒綠裡,多少人會栽在這“藍冰”和“骨瓷”手裡,多少鈔票會像流水似的湧進他的腰包。
到時候,他就把竹樓拆了,蓋座金磚鋪地的莊園,讓那些金三角的頭麪人物都得看他臉色。
“蠍爺!不好了!”
絡腮鬍的大嗓門像塊石頭砸進竹樓,驚得梁上的壁虎“嗖”地竄進了縫隙。
蠍子眉頭猛地一皺,把雪茄按在藤椅扶手上的銅菸灰缸裡,火星濺起又熄滅,留下個焦黑的印子。
“慌什麼?”他聲音沉得像淬了毒,“跟你說過多少次,天塌不了,就算塌了,有老子頂著。”
絡腮鬍跑得滿頭大汗,粗布褂子濕透了貼在背上。
他顧不上擦汗,急聲道:“是貨!咱們送華夏的貨,剛落地就全砸了!一點冇賣出去,全被條子扣了!”
蠍子猛地坐直了,眼裡的慵懶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狠厲:“你說什麼?”
他不信——那兩條線是他花了三年才鋪成的,一條走南京政法委書記徐坤的路子,官商勾結,隱蔽得像條毒蛇;
另一條靠苗國平走私,從海上繞關,從來冇出過岔子。
“真的!”絡腮鬍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南京那邊,徐坤被查了,連帶咱們藏在倉庫的貨全被抄了;
北京那條線更絕,苗國平的船剛靠岸,就被堵了,遲現金那小子也被抓了——兩條線,全廢了!”
蠍子的指節捏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藤椅的木頭裡。
“查清楚了?怎麼會這麼巧?”他不信是巧合,這兩條線一南一北,除非有人故意盯著他,而且是個懂行的狠角色。
“查了……”絡腮鬍喘著氣,臉上帶著點難以置信,“邪門得很,兩條線出問題,都撞上了同一個人——楊震。”
“楊震?”蠍子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驟然變冷,像想起了什麼陳年舊怨,“京市的那個?”
當初他就栽在這人手裡,差點死在華夏,這筆賬他一直記著,冇成想,他還冇找楊震算賬,可這狗皮膏藥,竟然又沾上來了。
“對!就是他!”絡腮鬍點頭如搗蒜,“南京那邊更邪乎,聽說楊震跟他媳婦度假,順手破了個人口拐賣案。
結果順藤摸瓜,把咱們藏在山裡的毒窩和軍火庫都端了——那批‘骨瓷’,還有剛運過去的步槍,全冇了!”
“度假?”蠍子氣笑了,笑聲裡帶著咬牙切齒的狠,他猛地一拍扶手,藤椅發出“吱呀”的呻吟,“老子花了三年鋪的路,他媽的被人度假順便給毀了?”
他站起身,竹樓的地板被踩得咚咚響,陰影在牆上晃得像頭暴怒的野獸,“華夏的市場……打不開?”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連綿的罌粟田,那些粉色的花朵在風裡搖得像一張張嘲諷的臉。
是啊,華夏的條子是瘋的,當年他剛入行時,就聽說那邊的警察敢追著毒販跑遍大半箇中國,敢抱著炸藥包跟人同歸於儘。
可他不信邪,覺得隻要有錢,總有空子鑽——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天真了。
“算了。”蠍子突然平靜下來,平靜得讓人發毛,“華夏那塊骨頭太硬,暫時不啃了。”
他轉身,眼裡的狠厲凝成了冰,“反正金三角的市場夠咱們活,周邊那些小國,有的是蠢貨願意掏錢買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角那箱“藍冰”,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千鈞之力:“但這筆賬,老子記下了。
楊震……”
他一字一頓,像在嚼碎這兩個字,“彆以為躲在華夏就安全了。
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他知道,動了蠍子的東西,得拿命來償。”
絡腮鬍趕緊點頭:“蠍爺說得對!咱們的貨這麼好,還怕冇地方賣?等咱們緩過勁來……”
“滾吧。”蠍子揮揮手,不耐煩聽他廢話,“告訴兄弟們,華夏的線全撤了,誰也不許私下去碰。
惹出麻煩,我擰了他的腦袋當酒壺。”
絡腮鬍連滾帶爬地出去了,竹樓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雪茄燃儘的焦味和遠處隱約的槍聲——那是金三角永恒的背景音。
蠍子重新坐回藤椅。
“楚硯。”他聲音冷得像冰,“你覺得,咱們能不能動楊震。”
楚硯低沉的聲音,帶著點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蠍爺想動他?”
“動?”蠍子笑了,笑得陰惻惻的,“不急。
我要讓他先嚐嘗,什麼叫從雲端掉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的狠厲像墨一樣濃。
金三角的夜就要來了,而他知道,華夏的那片天,遲早也會被他攪出點血腥味來。
這筆賬,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國貿商場的香水櫃檯前,蘇曼青拿起一瓶梔子花香調的香水,往手腕上噴了點,抬手湊到鼻尖輕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