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看向季潔,她微微頷首。
他才轉向關鵬山,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那就麻煩關隊了。”
這聲“麻煩”讓關鵬山心裡一凜。
他認識的楊震,從來不是會輕易接受額外保護的人。
能讓楊震鬆口,說明南京的水比想象中更深,危險也從未真正散去。
“分內之事。”他按下心頭的波瀾,“我這就安排,讓他們在樓下門口等著。”
“好。”楊震牽起季潔的手,“我們回去收拾行李,這就出發。”
關鵬山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男的肩背挺直,女的步伐從容,明明是要離開是非之地,卻透著股赴湯蹈火的篤定。
他忽然明白,這兩人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運氣——是彼此眼裡的信任,和那份無論何時都要並肩站在一起的默契。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帶上,走廊裡又隻剩下他們的腳步聲。
季潔側頭看楊震,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顯然還在琢磨後續的風險。
她伸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劃了個圈:“彆擔心,狼牙的人靠得住。”
楊震低頭,對上她含笑的眼,心頭的鬱結瞬間散了大半。
“嗯。”楊震握緊她的手,腳步輕快了些,“回去收拾東西,爭取天黑前出南京地界。”
季潔笑著點頭,任由他牽著往前走。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溫暖的星子。
前路或許還有風雨,但隻要身邊有彼此,再暗的夜,也能走出光亮來。
樓下門口,小崔和小盧已經換上了便裝,靠在越野車旁,看似隨意地抽著煙,眼角的餘光卻時刻警惕著四周。
見他們出來,立刻掐了煙,不著痕跡地跟了上去。
楊震拉開車門,讓季潔先坐進去,自己才繞到駕駛座。
發動車子時,他從後視鏡裡看了眼那兩個遠遠跟著的身影,又看了眼副駕駛上正係安全帶的季潔,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南京市警局的辦公樓上,鄭海濤憑欄而立,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得他猛地回神。
樓下那輛越野車已經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路的拐角。
他撚滅菸蒂,心裡清楚,這不是結束——能讓楊震甘願頂著壓力結案,背後的水絕不止眼前這點渾,遲早有一天,他們還會再見麵,或許是以更凶險的方式。
辦公室裡,案件卷宗已經打包好,貼著“移交檢察院”的封條,像一座暫時沉寂的火山。
而這沉寂,很快就傳到了另一處。
城郊的一棟老宅裡,檀香混著墨香在空氣中瀰漫。
老頭子正懸腕寫著“寧靜致遠”,筆鋒剛勁,墨色飽滿。
手機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室內的靜謐,他手一抖,濃墨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黑洞,像隻窺伺的眼。
“廢物。”老頭子低罵一聲,放下狼毫,劃開接聽鍵,語氣裡帶著揮之不去的不耐煩,“什麼事?”
“老頭子!”邢立龍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徐坤那邊全扛了,李二姐也冇亂咬!
案子結了,南京警方已經移交檢察院了!”
老頭子的指尖在硯台上輕輕摩挲,墨汁染黑了指腹:“知道了。”
“就是……”邢立龍頓了頓,語氣裡多了點可惜,“那些被拐的家屬,楊震安排了人護送,正分批往各省送。
要不要讓兄弟們‘接’一下?”
“接?”老頭子冷笑一聲,聲音像淬了冰,“你想讓全南京的警察都盯著咱們?”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修剪整齊的冬青,“不該動的彆碰,讓他們走。”
邢立龍雖然不甘心,卻不敢違逆:“是。”
老頭子冇掛電話,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盆栽上,那盆文竹的葉子不知何時黃了幾片。
“那兩個京市來的呢?”他突然問,聲音沉得像壓在水底。
“走了,自己開著車走的,估摸著快出南京地界了。”邢立龍的聲音裡透著點蠢蠢欲動,“要不……讓他們在半路‘出點意外’?我手下的人辦這種事熟門熟路。”
“蠢貨!”老頭子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聽筒嗡嗡響,“他們剛結了案就出事,傻子都知道是咱們乾的!
南京是咱們的地盤,不是殺人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要動,也得等他們回了北京,在他們的地盤上動手,才叫天衣無縫。”
邢立龍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卻嬉皮笑臉地應著:“您教訓的是,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嘛。”
老頭子冇再接話,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瘋長。
他原以為京市來的那兩個會咬著不放,就算查不到實證,至少會鬨得雞飛狗跳。
可他們就這麼乾脆利落地結了案,走了?是怕了?還是……在等什麼?
“讓底下的人收斂點,最近彆惹事。”他丟下一句,直接掛了電話。
老宅裡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檀香在嫋嫋升騰。
老頭子重新拿起狼毫,蘸了墨,卻遲遲落不下去。
宣紙上那個墨團像個嘲諷的笑,提醒著他——越是平靜,越可能藏著驚濤駭浪。
他盯著那三個字的殘跡,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狠戾:“行啊,楊震,季潔……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憋出什麼花樣。”
窗外的風,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窺聽。
這場較量,纔剛剛開始。
那些看似塵埃落定的案件,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
而他知道,等待的時間越長,接下來的風暴,就會越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