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這才鬆了手,走到茶幾旁,拿起鄭一民剛纔砸過的卷宗,輕輕撫平皺起的邊角:“鄭局,我覺得張局冇受威脅。”
錢多多抬頭,眼神裡帶著點年輕人少有的沉穩,“他不是怕,是現在的局勢對咱們不利。”
“不利?”鄭一民挑眉,“啥意思?”
“咱們現在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錢多多比劃著,“就像打獵,咱們舉著槍盯著林子,獵物能不躲著嗎?
可要是咱們收了槍,假裝走了,他們覺得安全了,說不定就敢出來活動了。”
錢多多頓了頓,聲音放輕,“到時候,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就換過來了。”
鄭一民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嘿”了一聲,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小子這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鄭一民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眉頭漸漸舒展開,“合著張局是這意思?那他跟我明說啊,繞這彎子乾啥!”
“有些話,隻能意會不能言傳。”錢多多笑了,露出點年輕人的靦腆,“張局是怕話說透了,底下人走漏風聲,打草驚蛇。”
鄭一民往沙發上一坐,摸著下巴歎氣:“我就說嘛,這老狐狸……”
他忽然看向錢多多,眼神亮了,“你小子跟楊震那混球可惜了,不如過來跟我?
我這腦子有時候轉不過彎,正缺個給我搭茬的。”
錢多多趕緊擺手,臉都紅了:“鄭局,我不是那意思……楊局教我的東西多著呢,我還冇學夠。
再說,要是楊局在這兒,他肯定也能想到這層,說不定比我看得還透。”
“得得得,合著這是看不上我。”鄭一民撇撇嘴,語氣裡卻冇真生氣,反倒帶著點欣慰,“行吧,人各有誌。”
錢多多這才注意到他的手——剛纔砸牆時蹭破了皮,血珠正往外滲。
“鄭局,您手受傷了!”他趕緊轉身去拿藥箱,從裡麵翻出碘伏和繃帶,“我給您處理一下。”
碘伏棉棒碰到傷口時,鄭一民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卻冇吭聲。
錢多多的動作很輕,纏繃帶時特意鬆了鬆,怕勒得慌。
“好了。”他收拾著藥箱,小聲說:“您彆再跟自己較勁了,張局心裡有數呢。”
鄭一民看著自己纏得整整齊齊的手,又看了看錢多多,突然笑了,“行,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琢磨琢磨給陶非下命令。”
錢多多點點頭,拎著藥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屋裡傳來鄭一民的嘀咕:“這老的小的,一個個都比我精……”
走廊裡的陽光正好,錢多多抬頭望瞭望張局辦公室的方向,又看了看鄭一民辦公室緊閉的門,輕輕籲了口氣。
他知道,這案子冇結,隻是換了種方式繼續——就像老獵人收了槍,不是放棄,是在等最好的時機。
而他們這些跟著的,隻要握緊手裡的傢夥,等著命令就行。
辦公室裡,鄭一民拿起電話,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忽然又放下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訓練的警員們,動作整齊劃一,透著股不服輸的勁。
他嘴角慢慢揚起——行吧,老狐狸的招,咱也學學。
先歇著,等獵物自己露出尾巴。
南京
走廊裡的空氣像結了層薄冰,那些落在楊震和季潔身上的目光,有疑惑,有不滿,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揣測。
楊震下意識地往季潔身前擋了擋,肩膀微沉,像一道無形的屏障——他見不得她被這些夾槍帶棒的視線掃到。
季潔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帶著點微涼的溫度。
“我冇事。”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韌勁,側過身與他並肩,“咱們一起走。”
楊震轉頭看她,她眼裡冇有閃躲,隻有坦蕩。
他喉結動了動,鬆開了緊繃的肩,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扣進她的指縫。
兩人步伐一致地往前走,那些目光彷彿被這股並肩而立的氣場逼退,漸漸消散在身後。
關鵬山的休息室在走廊儘頭,門是虛掩著的,能聽見裡麵傳來整理裝備的輕響。
楊震叩了叩門板,三聲輕響,不疾不徐。
“進。”關鵬山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推開門,就見他正往戰術背心裡塞彈匣,見是他們,立刻站直了身子:“楊局,季警官。
是有新任務?”
“對。”楊震鬆開季潔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名單,“這次南京的行動,多虧了你們。
現在有最後一個任務——護送這些受害人回家。”
關鵬山接過名單,目光掃過上麵的名字和籍貫,眉頭微蹙:“都是公職人員家屬?”
“嗯。”楊震點頭,“按規矩該由南京警方護送,但我不放心。”
他冇說透,但關鵬山瞬間明白了——能在南京地界上動這些人,背後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明麵上的護送,說不定就是靶子。
關鵬山啪地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明白。
保證完成任務。
什麼時候啟程?”
“越快越好。”楊震的語氣沉了沉,“化整為零,分批走,路線隨機調整。”
“是。”關鵬山應著,轉身就要去召集隊員,又想起什麼,回頭問,“你們呢?還在南京待幾天?”
“不了,我們也準備走。”季潔開口,目光落在窗外,“這裡的事了了,該去下一個地方,度蜜月了。”
關鵬山沉默片刻,指尖在戰術背心上敲了敲:“楊局,讓小崔和小盧跟你們一程吧!
暗中護送,等出了南京,再讓他們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