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院長盯著辭職報告看了許久,終於拿起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重得幾乎要劃破紙頁。
“行,你要走,我不攔著。”他把報告推回來,語氣生硬,“但我把話放這兒,彆到時候後悔。”
“不會後悔。”田辛茹拿起簽好字的報告,轉身就走。
“等等。”郝院長突然開口,語氣複雜,“你……真不再考慮考慮?”
田辛茹冇有回頭,隻是抬手輕輕帶上門,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清晰而堅定:“不必了。”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依舊濃烈,田辛茹卻覺得呼吸輕快了許多。
她走到自己的值班室,開啟儲物櫃,裡麵隻有一個小小的紙箱,裝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個印著醫院logo的搪瓷杯——那是她剛入職時發的,陪了她十二年。
她把杯子放進箱底,合上蓋子,轉身離開。
路過護士站時,有人小聲喊她“田姐”,她回頭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怨懟,隻有釋然。
走出醫院大門時,陽光突然穿透雲層,落在積水裡,碎成一片金。
田辛茹抬頭看了看天,抱著紙箱一步步往前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她不知道下一份工作在哪裡,但她知道,離開錯的地方,總能遇見對的路。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隱約而清晰,像在為她送行。
田辛茹笑了笑,加快了腳步——家裡有人在等她,那裡纔有真正的溫暖和公道。
田辛茹抱著紙箱站在醫院門口,風掀起她的衣角,帶著點初春的涼意。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旋轉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冇有哭喪著臉,反而眉眼間鬆快得很。
原來真的放下時,冇有撕心裂肺的痛,隻有像卸了千斤重擔的輕,連空氣都變得清甜。
她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家裡的地址。
車窗外的街景倒退著,像翻頁的舊相簿,那些值過的夜班、搶救過的病人、爭吵過的會議,都成了模糊的底色。
“師傅,麻煩快點。”她對著後視鏡裡的司機笑了笑,語氣輕快得自己都驚訝。
到家把東西歸置妥當,紙箱裡的搪瓷杯被她放進了櫥櫃最深處。
她換了身輕便的衣服,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下午三點。
“得快點了,彆讓小然等急了。”她抓起包出門,腳步帶風。
重案六組的院子裡熱鬨得很。
田辛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陣歡笑聲,循聲望去,隻見陶然正跟著幾個年輕警員做俯臥撐,小胳膊撐在地上,臉憋得通紅,卻不肯停下。
“小然,慢點,彆岔氣了。”旁邊的女警遞過一瓶水,笑著打趣,“比你爸當年剛來時還倔。”
陶然仰頭灌了兩口,抹了把汗:“我爸說,練好了才能保護媽媽。”
田辛茹站在廊下看著,眼眶突然有點熱。
早上出門時還擔心他會拘謹,冇想到這小子已經和大家混熟了。
院子角落的石桌上,擺著洗好的草莓和橘子,都是給陶然準備的,幾個老警員正圍著他,聽他講幼兒園的趣事。
“嫂子來了?”有人看見了她,笑著打招呼。
陶然猛地回頭,眼睛一亮,從人群裡鑽出來,像顆小炮彈似的撲過來:“媽媽!”
“慢點跑。”田辛茹蹲下身抱住他,摸了摸他汗濕的後背,“玩得開心嗎?”
“開心!”陶然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橘子,“李叔叔給我買的,可甜了。”
二樓辦公室的窗戶開著,陶非正低頭看著卷宗,聽見院子裡的動靜,抬頭望過來。
目光撞上田辛茹的,他愣了愣,隨即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
田辛茹也朝他揮了揮手,眼裡的擔憂都散了。
她知道,陶非每次抬頭能看見兒子在院子裡笑,就能安心處理那些棘手的案子。
而她現在站在這裡,看著這一院子的煙火氣——有人在練拳,有人在討論案情,有人在逗孩子,突然覺得,生活本該是這樣的。
“媽媽,我教你打拳吧,周叔叔教我的。”陶然拉著她的手,擺出個不太標準的架勢。
“好啊。”田辛茹笑著配合他,任由他把小拳頭往自己胳膊上打。
夕陽的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陶非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母子倆的身影,指尖在卷宗上停頓了片刻。
桌上的電話還在響,案情彙報的聲音不斷傳來,但他心裡卻異常踏實。
原來最堅固的鎧甲,從來都不是冰冷的手銬和槍,而是身後這些溫熱的牽掛。
田辛茹收拾東西時的釋然,陶然在院子裡的笑聲,還有此刻空氣中浮動的橘子香,都在告訴他:
再難的案子,再險的路,隻要家裡有人等,就敢往前闖。
“爸爸!媽媽說要請大家吃冰棍!”陶然仰頭朝樓上喊,聲音清脆。
陶非笑著點頭,拿起筆繼續在卷宗上批註。
院子裡的歡笑聲更響了,田辛茹的聲音混在其中,溫柔得像春風。
他知道,這就是他拚儘全力要守護的東西——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偉業,而是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這樣吵吵鬨鬨的人間。
商場的暖光漫過貨架,季然捏著一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轉頭看向推著購物車的田錚:“不是說買指壓板嗎?怎麼先紮進女裝區了?”
田錚的目光掠過衣架上的連衣裙,伸手取下一件帶著細碎花的棉麻長裙,在她身上比了比:“放心,負一樓就有運動用品區。
先給你挑兩件換季的衣服,總不能讓你穿去年的舊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