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市公安分局的案情通報,低調掛在了官網首頁。
「護城河拋屍案告破,嫌疑人徐浩對毒殺、拋屍、偽造現場等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案件相關人員蔣峰遇害沉屍,涉案違禁專案已全麵查封。」
新聞簡短,措辭平穩,輿論很快平息。街坊議論幾句,便被新的市井訊息蓋過,彷彿這樁鬧得人心惶惶的拋屍案,真的就此塵埃落定。
重案組辦公室裏,卻沒有半點結案的輕鬆。
窗簾拉著,隻開著桌角小燈,白板上密密麻麻貼滿照片:無名老K、蔣峰、徐浩、G形印記、密封盒、碼頭沉屍箱、撕碎的配方殘片,所有線索被紅線串起,最終都匯入一片空白,隻寫著兩個字——幕後。
張建國把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聲音壓得極低:“對外口徑統一,徐浩已刑拘,案件移送起訴。所有卷宗按正常流程歸檔,不追加、不深挖、不並案。”
馬麗點頭:“已經安排好了,看守所那邊秘密羈押,除了我們幾個人,沒人知道真實情況。”
“對方要的就是我們‘順利結案’。”林辰指尖輕點白板上那半道弧印,“我們越平靜,他越放心。”
李默抱著平板湊過來,螢幕光映在臉上:“辰子,之前威脅徐浩的虛擬號碼碎片,我扒出來一點殘留軌跡。每次發指令的訊號源,都來自市區新華老紡織廠宿舍樓,那片樓早荒廢了,沒有常住戶,隻有零星拾荒者。”
蘇晚將一份檢測報告推到桌中央:“沉屍用的冷藏箱外壁,除了河泥,還附著一層摻熒光劑的瀝青。這種瀝青是十幾年前老化工區專用的,早就停產,目前隻在廢棄廠房、老宿舍樓地麵還能見到。”
老紡織廠宿舍樓、化工瀝青、虛擬訊號源。
三條暗線,精準釘在同一個地點。
林辰合上筆錄本,拿起外套:“晚上十點行動,便衣、分批、不開警燈,隻帶技術組和水警留下的潛水裝備。”
“真要直接闖?”老陳皺眉,“萬一那是陷阱,打草驚蛇。”
“他留了路,就是讓我們走的。”林辰語氣平淡,“不去,永遠摸不到他的影子。”
夜色漸深,老紡織廠片區被高樓包圍,像一塊被遺忘的傷疤。斷牆殘垣間雜草瘋長,樓道漆黑,風穿過破碎窗戶,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整棟宿舍樓,隻有三單元四樓,隱約有一絲極淡的煙火氣。
林辰打了個手勢,眾人分散包抄,腳步輕得沒半點聲音。
房門虛掩,沒有鎖,門縫裏飄出淡淡的焦糊味,是紙張燃燒後的味道。
推門而入,屋內一片狼藉。
牆角堆著燒剩一半的紙屑,黑灰散落一地;桌上擺著一台被砸爛的二手電腦,硬碟被拆走;地麵有幾個清晰的鞋印,被人刻意用灰塵淺淺蓋住;窗邊扔著一個空漆桶,桶身殘留著和恒通廠同款的深灰反光漆。
這裏,是凶手全程操控兩起命案的臨時據點。
蘇晚蹲下身,用鑷子夾起一塊未燒盡的紙片,邊緣還帶著焦脆:“有阻燃劑殘留,和星途化工的成分一致。上麵的符號,和老K撕碎的便簽能對上。”
林辰沒碰任何東西,沿著牆壁緩步走了一圈。
牆麵被人刮擦過,原本貼著圖紙、計劃,痕跡被刻意清理,但牆皮脫落處,仍殘留著半枚淺淺的指紋,邊緣模糊,顯然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窗台角落,放著一個嶄新的微型攝像頭,鏡頭正對房門,電源被剪斷,記憶體卡卻還在。
李默插上讀卡器,螢幕亮起。
畫麵裏沒有凶手,隻有一片空蕩蕩的房門,從三天前開始,持續錄製到一小時前。
沒有畫麵、沒有聲音,隻有一片安靜的空鏡。
他知道警方會來。
知道他們會找到這個據點。
甚至算準了時間,在他們抵達前一小時,才徹底離開。
攝像頭,是專門留給警方的“眼睛”。
林辰盯著黑屏的螢幕,指尖輕輕敲了敲窗台。
對方沒有躲,沒有逃,隻是站在暗處,靜靜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自己布好的路徑裏。
老陳在床底翻出一個黑色塑料袋,裏麵裝著針管、密封盒、剩餘鉈鹽,和星途實驗室、沉屍箱裏的物證完全一致。
所有東西,都像等著被警方發現。
“全是罪證,擺得明明白白。”老陳聲音發沉,“他到底想幹什麽?”
林辰彎腰,撿起地上一片燒剩的紙角,上麵隻有一個完整的G形刻印,墨跡新鮮,像是剛蓋上去不久。
“在告訴我們,下一個印記,會出現在哪。”
蘇晚猛地抬頭:“你看出位置了?”
林辰把紙角放進證物袋,沒直接回答,隻看向李默:“查近三年,滄州所有涉及化工、阻燃材料、軍工備案的企業,重點盯已經注銷、破產、空殼運營的公司。”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他不是在躲。
是在選,下一個目標。”
窗外夜色濃稠,風卷著碎紙掠過樓道。
這棟臨時據點,不是終點,是邀請函。
幽靈留下滿地罪證,轉身走入更深的黑暗,隻等警方跟上他的節奏。
林辰站在漆黑房間中央,望著窗外城市輪廓。
他很清楚。
從找到這間屋子開始,棋局,已經正式換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