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裏一片死寂。
徐浩被林辰一句話戳穿底線,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額頭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審訊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裏的慌亂已經藏不住。
馬麗立刻抓住缺口追問,語氣淩厲:“蔣峰到底怎麽了?你把實情說出來,隱瞞不報、替人頂罪,後果你自己清楚。”
徐浩埋著頭,沉默了足足三分鍾,才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哽咽,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他也死了。在我殺老K之前,就已經死了。”
室內幾人同時一怔。
“什麽時候?怎麽死的?”林辰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差不多一個月前……也是注射藥劑,死在實驗室裏。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了。”徐浩喉嚨滾動,每一個字都很艱難,“我不敢報警,有人給我發訊息,發蔣峰的死狀照片,威脅我按他說的做,不然下一個就是我。”
“是誰?”
“我不知道……號碼是虛擬號,每次發完指令就注銷,聲音處理過,聽不出來男女。他什麽都知道,知道實驗室夾層,知道專案機密,知道我家裏人的住址。我不敢不聽。”
徐浩供述的內容,徹底推翻之前所有供詞:
老K發現違禁專案的真實黑幕,被幕後之人盯上;
蔣峰先被滅口,凶手再脅迫徐浩,毒殺老K;
拋屍、偽造現場、嫁禍趙海、栽贓周明、留下G形印記,全是幕後黑手遠端操控;
徐浩從頭到尾,隻是台前執行人,所有步驟、所有痕跡、所有替罪羊,全是別人安排好的。
林辰聽得很仔細,沒有打斷。
徐浩的微表情、肢體顫抖、瞳孔變化、語氣停頓,全都符合真實恐懼與脅迫反應,沒有撒謊痕跡。
“你按指令做的每一步,對方都提前告訴你了?”
“是……什麽時候去恒通廠,什麽時候偷漆料,什麽時候破壞監控,什麽時候拋屍,甚至外套扔在哪、監控怎麽躲,都寫得清清楚楚。他好像……就在旁邊看著我做一樣。”
林辰心中一冷。
全程掌控、不留痕跡、遠端操控、精準預判警方行動,這正是“幽靈”的典型模式。
“蔣峰的屍體呢?”
“幕後的人讓我裝進冷藏箱,運到護城河上遊廢棄碼頭,沉進河底最深的位置。他給了我精確坐標,說隻要照做,沒人能找到。”
張建國立刻抓起對講機:“老陳,帶水警、潛水組,立刻去護城河廢棄碼頭,按徐浩說的坐標打撈,重點搜深水區域!”
命令下達,整組人再次動了起來。
林辰沒有留在審訊室,轉身直接去往物證室。
證物袋整齊排列:沾漆外套、半截帆布、針管、密封盒、G形印記碎片、半張撕碎的便簽。
他把所有東西平鋪在桌上,一點點對照。
帆布上的分子式、密封盒上的刻印、針管上的指紋、便簽上的潦草符號,看似零散,卻在同一套邏輯裏。
蘇晚站在一旁,輕聲道:“我重新比對了蔣峰和徐浩的生物特征,蔣峰生前體檢報告顯示,他有先天性左手腱鞘炎,根本無法長時間穩定握針、搬運屍體。之前你注意到的左撇子問題,不是偽裝,是他本身就做不到。”
這一點,再次印證徐浩沒有撒謊。
蔣峰連作案能力都沒有,從一開始就是死了的棋子。
“便簽上的符號,解析出來了嗎?”林辰看向那張碎紙。
“是化工配方的簡寫,不是普通阻燃劑,是含能阻燃材料,穩定狀態下阻燃,遇高溫即爆,威力接近軍用級別,私下研發就是重罪。”蘇晚聲音壓低,“專案根本不是商用,是非法軍工原料,老K和蔣峰,都是因為知道太多被清理。”
一樁普通拋屍案,背後牽扯出違禁軍工研發、連環滅口、遠端操控佈局。
李默匆匆跑進來,臉色凝重:“辰子,水警那邊有訊息了……打撈到了。”
廢棄碼頭警燈成片,水麵被探照燈照得慘白。
潛水員浮出水麵,抬上來一個嚴重變形的醫用冷藏箱,箱體鏽跡斑斑,被鐵鏈纏繞,沉在淤泥之下。
箱子開啟,一股腐臭混合河水的氣味散開。
裏麵是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身形特征與蔣峰完全吻合,後頸同樣有一個針孔,針孔旁,淡得幾乎看不見的G形印記,與前兩樁完全一致。
同樣的印記、同樣的毒殺、同樣的儀式感。
林辰蹲在岸邊,看著冷藏箱裏的屍體,眼神沉冷。
兩具屍體、兩條人命、一個被操控的傀儡、一串被安排好的替罪羊。
凶手從頭到尾沒露麵,隻用資訊和威脅,就完成了全套殺人、拋屍、嫁禍、脫罪。
現場幹淨、邏輯閉環、證據鏈完整,隻要警方願意,隨時可以按“徐浩殺人、蔣峰同謀、畏罪沉屍”結案。
完美到令人毛骨悚然。
張建國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這案子,不能這麽結。幕後這個人,必須挖出來。”
林辰站起身,望著漆黑流淌的河水,淡淡開口:
“他故意留下徐浩,故意讓我們找到蔣峰,故意把案子做的能完美結案,就是在試探我們。看我們是草草了結,還是繼續往下查。”
“他就在滄州。
就在我們身邊。
看著我們每一步。”
夜風掠過河麵,寒意刺骨。
G形印記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像黑暗裏的一張嘴,無聲冷笑。
林辰握緊口袋裏那張印記照片,指節泛白。
前世,他就是在一次次“完美結案”裏,被幽靈戲耍多年。
這一世,他不會再給對方任何機會。
“從今天起,這個案子秘密並案偵查,不對外公佈進展。”林辰聲音冷靜,“徐浩秘密羈押,對外宣稱認罪伏法、案件告破。我們收網,等他自己出來。”
遠處夜色深沉,城市燈火點點。
一場明麵上結案、暗地裏收網的博弈,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