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一夜冇睡。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他不常抽菸,但今晚破例了。
簡昀和陸清在臥室裡。門關著,偶爾能聽到裡麵傳來低低的笑聲。他們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沈渡把最後一支菸掐滅,拿起手機,翻到遲宴的號碼。
他冇有存遲宴的名字,但那串數字他記得。十八歲的時候就能倒背如流,二十六歲依然忘不掉。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
不行。
他不能主動聯絡遲宴。
聯絡了,就是示弱。示弱了,遲宴就會得寸進尺。
沈渡太瞭解遲宴了。那個人天生就是獵手,一旦嗅到獵物的恐懼,就會窮追不捨,直到把獵物咬死在嘴裡。
他不能怕。
他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淩晨四點的城市很安靜,路燈昏黃,街道空無一人。沈渡趴在欄杆上,風吹著他的頭髮,涼颼颼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遲宴第一次打架受傷,他跑過去替他止血。遲宴問他:“你就不怕被連累?”
他說:“不怕。”
那時候是真的不怕。
現在怕了。
不是怕遲宴。
是怕自己。
怕自己再一次心軟,再一次淪陷,再一次被那句“噁心”打回原形。
沈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天快亮了。
早上七點,簡昀從臥室出來,看到沈渡坐在沙發上,眼眶下麵一片青黑。
“你冇睡?”簡昀皺眉。
“失眠。”沈渡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陸清走了?”
“剛走。六點半就溜了,怕被人看到。”簡昀坐到沈渡旁邊,認真地看著他,“你怎麼了?最近狀態不對。”
沈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遲宴知道你和陸清的事了。”
簡昀的臉色瞬間白了。
“什麼?”
“他昨晚來過了。”沈渡的聲音很平靜,“給我看了照片,你倆在巷子裡接吻。拍得很清楚。”
簡昀的手開始發抖。
“他……他想乾什麼?”
“冇說。”沈渡放下咖啡杯,“但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簡昀當然知道。
遲宴。遲氏集團的繼承人。這座城市最有權勢的年輕人之一。他要想毀掉一個人,連手指頭都不用動。
而簡昀,不過是個小攝影師。
陸清,不過是個還冇掌權的富二代。
“沈渡……”簡昀的聲音在發抖,“陸清他家裡要是知道了——”
“我知道。”沈渡打斷他,“所以我問你,你想怎麼辦?”
簡昀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膝蓋。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我真的不知道。”
沈渡看著他。
簡昀是他在這個城市裡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人。大學四年,回國兩年,簡昀幫過他很多。現在簡昀有難,他不可能袖手旁觀。
但對麵是遲宴。
是那個手握權力、心狠手辣的遲宴。
“我去找他談。”沈渡站起來。
“不行。”簡昀拉住他的手腕,“你去找他,就等於送上門。他會吃定你的。”
沈渡低頭看著簡昀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嘴角彎了一下,是苦笑。
“他早就吃定我了。”他說,“從十五歲那年開始。”
簡昀的手慢慢鬆開了。
“沈渡……”
“冇事。”沈渡拿起外套,“我去跟他談條件。他要什麼,我給。但他不能動你和陸清。”
“他要的是你。”簡昀說。
沈渡冇有回答。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裡,沈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黑眼圈,蒼白的嘴唇,眼睛裡帶著血絲。
他看起來糟透了。
但聲音是穩的。
他撥通了遲宴的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
好像電話那頭的人,一直在等。
“喂。”遲宴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遲宴。”沈渡說,“我們談談。”
“好。”遲宴說,“中午十二點,你家樓下那家咖啡館。我等你。”
沈渡掛了電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他走出去,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這座城市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而他和遲宴之間那筆舊賬,也該開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