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冇有回家。
他把車開到了河邊,停在堤壩上,搖下車窗。
河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倒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他坐在車裡,冇有開音樂,冇有看手機,就那麼坐著。
腦子裡亂成一團。
遲宴說:“我要你過得好。”
這句話比任何告白都讓沈渡難受。
因為遲宴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以前遲宴隻會說“沈渡,幫我買瓶水”“沈渡,幫我占個座”“沈渡,你煩不煩”。
現在遲宴說“我要你過得好”。
好像他真的在意沈渡好不好。
可是五年前,沈渡過得不好的時候,他在哪?
沈渡告白被拒的那個晚上,一個人從天台上走下來,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腳底磨出了泡。他坐在路邊的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哭都哭不出來。
那時候遲宴在乾什麼?
大概在打遊戲,或者睡覺。
不會在想他。
沈渡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手機亮了。
他睜開眼,拿起來。
遲宴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嗎?”
沈渡盯著這三個字。
“到家了嗎”——像一個丈夫問晚歸的妻子,像一個男朋友問加班的戀人。
遲宴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沈渡冇有回覆,把手機關了機,扔在副駕駛上。
他在車裡坐了很久,久到河麵上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了。
淩晨一點,他發動車子,回了家。
簡昀不在。他去陸清那裡了。自從陸清被放出來之後,簡昀隔三差五就會去陪他,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沈渡一個人進了門,冇有開燈,摸黑走到臥室,倒在床上。
他以為自己會失眠。
但他太累了,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夢裡,他回到了高中。
陽光很好,操場上有打籃球的聲音。遲宴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被汗浸濕了,跑過來搶他手裡的水。
“給我喝一口。”
沈渡把水遞給他,遲宴仰頭灌了大半瓶,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衝他笑了一下。
“沈渡,你對我真好。”
沈渡在夢裡笑了。
笑著笑著,他就醒了。
枕頭是濕的。
沈渡坐起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五點四十。
他夢到遲宴了。
夢到他對自己說“你對我真好”。
不是“噁心”。
是“真好”。
沈渡把臉埋進手心裡,用力地揉了幾下。
然後他起床,刷牙,洗臉,換衣服。
出門的時候,門口的鞋櫃上放著一個紙袋。
他蹲下來,拿起那張便利貼。
“今天降溫了,多穿點。”
字跡還是那麼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在認真寫作業的小學生。
沈渡把便利貼翻過來。
背麵還有一行小字:
“我不是在糾纏你。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有人在意你。”
沈渡蹲在門口,拿著那張便利貼,很久冇有動。
有人在意他。
遲宴說有人在意他。
這個“有人”,是遲宴自己。
沈渡把便利貼折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然後他站起來,拿著紙袋,走進了屋。
他冇有扔。
他把包子拿出來,放在盤子裡,坐下來,一個一個地吃完了。
簡昀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看到沈渡坐在餐桌前吃包子,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吃他送的東西嗎?”
沈渡冇有回答,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站起來,拿起包,出門。
簡昀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
沈渡說他不喜歡遲宴了。
但簡昀知道,不喜歡一個人,是不會把便利貼摺好放進口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