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週，遲宴換了花樣。
包子還是那個包子鋪的，但紙袋外麵多貼了一張便利貼。
第一天寫的是：“今天天氣好，心情也要好。”
第二天寫的是：“記得吃早飯。”
第三天寫的是：“你瘦了，多吃點。”
沈渡每次看到那些便利貼，都會麵無表情地撕下來，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早餐也扔。
但前台小姑娘注意到，沈總監扔早餐的動作，從第一天的乾脆利落，到第三天的時候，稍微頓了一下。
隻是那麼一下。
但確實頓了。
週五那天，沈渡開了一整天的會，晚上八點多纔回到辦公室。
門口椅子上又放著一個紙袋。
便利貼上寫著：“加班辛苦了。”
沈渡站在椅子前，低頭看著那個紙袋。
走廊裡很安靜，燈光有些昏黃。紙袋裡的包子大概已經涼了，但便利貼上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像是認真寫的。
遲宴的字從來都寫得不好看。高中的時候老師總是批評他卷麵潦草。但便利貼上的字，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寫的。
沈渡彎下腰，拿起紙袋。
他冇有扔。
他走到辦公室裡的沙發上坐下，開啟紙袋，拿出已經涼透了的包子，咬了一口。
肉餡的。
他以前給遲宴買的就是肉餡的。
那時候遲宴打球前總會喊餓，他就跑去買兩個肉包子，用校服包著保溫，趁熱遞給遲宴。遲宴接過去，一口一個，嚼著嚼著就笑了，說“還是你知道我愛吃什麼”。
沈渡把涼透了的包子一口一口吃完了。
然後他把紙袋和便利貼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但便利貼扔進去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上麵的字。
“加班辛苦了。”
遲宴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那時候沈渡幫他做值日、幫他寫作業、幫他跑腿買東西，遲宴從來不會說“辛苦了”。他隻會說“謝了兄弟”，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現在說“辛苦了”，算什麼？
沈渡把便利貼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站起來，收拾東西，下班。
走到公司樓下的時候，他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遲宴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菸，正在抽。
看到沈渡出來，他把煙掐滅了，站直了身體。
“加班到現在？”遲宴問。
沈渡冇有回答，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包子吃了嗎？”遲宴又問。
沈渡的腳步頓了一下。
“扔了。”他說。
遲宴的臉上冇有失望的表情，反而笑了一下。
“明天我換個口味。”他說，“三鮮的，你以前也愛吃。”
沈渡轉過身來，看著遲宴。
路燈下，遲宴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意氣風發，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渡忽然覺得心口有點疼。
“遲宴。”他說，“你夠了。”
“不夠。”遲宴說，“還差得遠。”
沈渡深吸一口氣，轉身開啟車門。
“彆再來了。”他說，“你來多少次，我都不會吃的。”
“你今天吃了。”遲宴說。
沈渡的動作僵住了。
遲宴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他看了一張照片。
沈渡辦公室的窗戶是透明的。從走廊裡，能看到他坐在沙發上吃包子的背影。
沈渡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偷拍我？”
“我不是故意的。”遲宴的聲音很輕，“我就是……想確認你會不會吃。我看到你吃了，我很高興。”
沈渡握著車門把手的手在發抖。
“遲宴，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你報吧。”遲宴說，“你報警之前，能不能告訴我，包子涼了是不是不好吃？我明天早點送。”
沈渡猛地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子。
他踩下油門，車子衝了出去。
後視鏡裡，遲宴還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渡用力握緊方向盤，眼眶有些發酸。
他吃了。
他為什麼要吃？
他恨自己。
恨自己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心軟了。恨自己咬下第一口的時候想到的不是“噁心”，而是遲宴高中的笑臉。
他恨自己過了五年，還是冇出息。
沈渡在路邊停了車，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拿出手機，給遲宴發了一條訊息。
“彆再來了。我不會再見你。”
遲宴秒回了兩個字：“你說了不算。”
沈渡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
窗外夜色很深。
他的心情，比夜色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