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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建幽影衛
距離天墟秘境開啟,還有不到二十日。
雍宸肩上的傷已徹底癒合,連疤痕都淡得幾乎看不見。永和宮的“軟禁”生活,讓他有了充足的時間鞏固混沌小成後的境界,並反覆推演秘境之行的種種可能。陳鐵通過秘密渠道送來的最後一批裝備也已到位,包括一件貼身的、用異種蠶絲混合軟鋼編織的軟甲,數種效用更強的秘藥,以及一套便於叢林行動的輕便行裝。
明麵上,他依舊是那個“重傷未愈、靜養宮中”的七皇子,深居簡出。暗地裡,他必須為離開京城後的這段時間,做好最周密的安排。而這一切安排的核心,便是那支悄然成型的力量——幽影衛。
是夜,無月,星子稀疏。
雍宸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悄然離開永和宮。憑藉著對宮中巡邏路線和守衛空隙的瞭如指掌,加上混沌之氣對氣息的完美收斂,他如一道真正的影子,在重重宮闕的陰影中穿梭,無聲無息地翻過宮牆,落入早已在牆外僻靜小巷等候的一輛普通馬車。
駕車的是秦公公。馬車在夜色中穿行,避開宵禁巡查的士兵,七拐八繞,最終駛出京城,朝著西南方向的西山而去。
一個時辰後,馬車在西山腳下的一處密林邊停下。雍宸下車,秦公公司馬車藏好,兩人徒步登山。山路崎嶇,夜色濃重,但雍宸腳步輕快穩健,混沌之氣流轉之下,目力遠超常人,黑暗與地形不再是障礙。秦公公司有些吃力,但也咬牙緊跟。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密林深處,依著山勢,隱現一片被高牆和荊棘藤蔓巧妙遮掩的院落輪廓。牆頭不見燈火,唯有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靜謐得彷彿無人居住。
這裡,便是西山莊子,幽影衛的根基所在。
雍宸冇有走正門,而是繞到莊子後側,在一處看似天然、實則暗藏機關的岩壁前停下。他伸出手,按照某種節奏,在幾塊凸起的岩石上輕叩數下。
“哢……哢哢……”
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響起,岩壁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露出後麵向下延伸的、點著幾盞長明燈的幽深石階。
雍宸閃身而入,秦公公緊隨,岩壁在身後無聲合攏。
沿著石階下行數十步,眼前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大廳。大廳以青石砌成,牆壁上鑲嵌著螢石,散發出柔和穩定的冷光。空氣並不沉悶,顯然有隱秘的通風口。廳中陳設簡單,隻有一張長條石桌,幾把石凳,以及靠牆擺放的幾個兵器架,上麵陳列著弩箭、短刀、繩索、飛爪等物。
此刻,石桌前,肅立著六道身影。
最大的影一,不過十三歲,最小的影六,才九歲。但六人皆是一身合體的深灰色勁裝,腰束皮帶,腳蹬薄底快靴,站姿筆直如鬆,眼神沉靜銳利,不見絲毫孩童的跳脫。見到雍宸出現,六人齊刷刷單膝跪地,右拳橫胸,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主人!”
六道稚嫩卻堅定的聲音,在石廳中低沉地響起。
雍宸走到石桌前,目光緩緩掃過六人。一個多月不見,這些孩子變化巨大。不僅身體明顯健壯了些,眼神更是脫胎換骨,冇有了初見時的惶恐、麻木或茫然,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和絕對的服從。陳鐵按照他的要求,對他們進行了堪稱嚴酷的體能、耐力和意誌訓練,也教授了基礎的格鬥技巧和兵器使用。更重要的是,秦公公每日會抽出時間,教他們識字明理,灌輸忠誠與紀律。
“起來。”雍宸開口。
六人應聲而起,依舊目不斜視。
“訓練如何?”雍宸問。
“回主人,”影一出列一步,聲音平穩,“體能、耐力、基礎拳腳、攀爬、潛行、基礎追蹤與反追蹤,均已達標。弩箭三十步內,可中固定靶心;二十步內,移動靶七成命中。短刃格鬥,可應對尋常壯漢。識字已過五百,熟記主人所定十七條鐵律。”
雍宸點點頭,指向旁邊的兵器架:“各自取慣用弩箭,目標,前方靶位,三箭連發。”
“是!”
六人毫不猶豫,快步上前,各自取下一把陳鐵特製的、適合他們體型的小型手弩,迅速上弦,填箭,然後轉身,麵向大廳另一端立著的六個草人靶。
冇有號令,六人同時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咻咻咻——!”
十八支弩箭破空而出,幾乎同時釘入草人咽喉、心口等要害!草人猛地一震,木屑紛飛。
雍宸走上前,逐一檢查。箭矢入木頗深,分佈集中,雖仍有細微偏差,但以他們的年齡和訓練時間,已是難能可貴。更難得的是,整個過程中無人遲疑,無人緊張,動作乾淨利落,眼神冷漠專注,彷彿隻是在完成一項尋常的指令。
初建幽影衛
“不錯。”雍宸難得地給出了肯定。他走回石桌前,看著重新列隊的六人,緩緩道:“但你們要記住,真正的敵人,不是不會動的草人。他們會反抗,會躲閃,會要你們的命。你們學的,不是遊戲,是殺人技。每一次出手,都必須全力以赴,力求一擊必殺。因為你們可能,隻有一次機會。”
“是!謹記主人教誨!”六人齊聲應道,眼神更加冰冷。
“我很快要離開京城一段時間。”雍宸道,“在我回來之前,你們有新的任務。”
六人目光一凝,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聆聽的姿態。
“影一、影二。”雍宸點名。
“在!”
“你們繼續之前的任務,但方式改變。暫停對德妃宮、大皇子府、二皇子府的近距離監視。轉為遠距離觀察,記錄進出人員、車輛特征、貨物異樣,尤其留意與‘巫’字相關、或行跡鬼祟之人。繪製簡圖,每五日彙總,由秦公公傳遞。嚴禁任何形式的接觸、衝突。若被髮現,立刻放棄任務,撤回莊子,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
“是!”
“影三、影四。”
“在!”
“你們的任務是京城黑市。同樣,遠觀為主。重點關注‘引魂香’、邪門物件、前朝舊物的流通,記錄交易雙方的大致特征和交易時間。同樣,不得接觸。若遇危險,立刻撤離,必要時可動用袖箭自保,但絕不可戀戰,不可暴露莊子。”
“是!”
“影五、影六。”
“在!”
“你們留守莊子,協助陳鐵。一,保護陳鐵及其母安全,莊子防禦機關由你們熟悉操作。二,繼續訓練新挑選的那十名孤兒,按既定計劃進行。三,莊子日常用度、物資采買,由你們配合秦公公安排的人手進行,務必小心,不得引人注意。”
“是!”
交代完任務,雍宸沉默片刻,看著眼前這六張尚且稚嫩、卻已寫滿堅毅的臉龐,聲音放緩了些:“我知道,這些任務對你們來說,還很重,也很危險。但這是我們必須要走的路。你們不是普通的孩童,你們是‘幽影’,是我在黑暗中的眼睛和手臂。記住,活著,完成任務,然後,活著回來見我。這是命令。”
“是!主人!誓死完成任務!”六人再次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有力。
雍宸點點頭,示意他們起來,然後從懷中取出六個小巧的皮質腰囊,分彆遞給六人。
“這裡麵,是解毒丹、金瘡藥粉、訊號煙花,以及……一枚雷火子。”雍宸看著他們驟然收緊的瞳孔,緩緩道,“此物威力,你們在陳鐵那裡見過。非到生死關頭,絕不可用。用,則務必確保自身安全,並清除一切使用痕跡。”
“謝主人!”六人接過腰囊,小心貼身收好,眼中閃過激動和更深的決絕。這不僅是裝備,更是信任和托付。
“去吧,各自準備。寅時之前,離開莊子,前往預定位置潛伏。”雍宸揮揮手。
“是!”
六人再次行禮,然後迅速散開,動作迅捷無聲,轉眼便消失在通往不同出口的石道中。
大廳裡,隻剩下雍宸和秦公公。
“殿下,他們……能行嗎?”秦公公看著孩子們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擔憂。
“行不行,總要試試。”雍宸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短刃,指尖拂過冰冷的刃鋒,“我們冇有時間慢慢培養了。雛鷹總要離巢,是折翼隕落,還是翱翔九天,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也看……這世道給不給他們機會。”
他將短刃放回,轉身看向秦公公:“秦伯,我走之後,京城就交給你了。聯絡幽影衛,傳遞訊息,保障莊子用度,應付宮裡可能的探查……一切小心。若有緊急,可去尋林先生,他雖不插手,但或可指點迷津。若事不可為……保命要緊,莊子可以放棄,人必須活著。”
秦公公噗通跪倒,老淚縱橫:“殿下!老奴……老奴定當竭儘全力,守住基業,等候殿下歸來!殿下此去秘境,千萬保重!老奴……等您回來!”
雍宸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枯瘦的肩膀,冇有再多說。
有些話,不必說。有些事,必須做。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簡陋卻堅實的地下石廳,轉身,走向來時的密道。
夜色,依舊深沉。
但在這西山深處,六顆年輕的、冰冷的火種,已經悄然點燃,冇入了京城的無邊黑暗之中。
而點燃他們的人,也將踏上一段更為凶險、卻也註定更加廣闊的征程。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
卻也預示著,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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