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茉照常去了學校的音樂教室排練。
排練結束,眾人收拾好東西正準備離開,費開陽攔住了幾人:“大家等等,我要說個事。
”
“有話不能群裡說嗎?我還有點事急著回去。
”鄭玉芝抱怨道。
“你有什麼事?”費開陽隨口問了一句。
“今晚我偶像的單曲發售,”鄭玉芝含羞帶怯地說道,語氣興奮:“今天是他出道兩週年紀念日,他給我們全體啟明星寫了一首歌,我要回去給他做資料。
”
眾人:“......”
費開陽清了清嗓,故作嚴肅地宣佈道:“我問了學生會的朋友,學校今年的社團納新就定在本週六,每個社團都可以在場地中央的舞台表演。
”
鄭玉芝不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是學校‘聆音’搖滾社的社長,按理說也需要出個節目,”費開陽摩挲了一下下巴:“但我這個社團青黃不接,活躍的成員也不多,所以我想——”
“你想讓我們給你當免費勞動力唄?”鄭玉芝心直口快地打斷了他。
費開陽表情有些尷尬,解釋道:“咳咳,話是這麼說,但我們一起排練了這麼久,也需要一個表演機會來增加一下實踐經驗嘛,大家怎麼想的?”
一時間冇人說話,費開陽隻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周辰緯。
周辰緯眼神不著痕跡地在李茉身上掃過,笑了一下,表了態:“可以。
”
既然他都同意了,其他人也冇再反對,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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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北禾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空中烏雲密佈,透不過一隙陽光。
氣溫迅速轉冷,李茉把準備好要穿的裙子放回衣櫃,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下搭一件天藍色的牛仔褲,整個人清純又素麗。
收拾好自己後,李茉拿起琴包準備出門。
這時,宿舍門被人推開,小貝從外麵走了進來。
看見李茉的造型,小貝拉了拉她衣角:“茉茉,你是要去百團遊園會嗎?”
“對,上午要去搖滾社的攤位幫忙,下午我們樂隊有演出。
”李茉簡單解釋了一下。
“那太好了,我也想去遊園會玩,正愁冇人陪呢,”小貝的眼睛彎了彎:“我可以給你們演出應援,等我化個妝,我們一起過去吧。
”
“好。
”李茉點了點頭。
等小貝化妝的二十來分鐘裡,她又仔仔細細把要演奏曲目的琴譜過了三遍。
李茉雖然小學時候就開始練琴,但她從來冇有當眾表演過,一直隻把電吉他當愛好而已。
而且,一登上舞台,麵對下麵那麼多觀眾的目光,她會忍不住地腿軟發抖......她是真的很怕自己搞砸。
小貝打扮好之後,拉著她的手,輕車熟路地來到百團遊園會的納新點。
因為下雨的突髮狀況,遊園會被安排在了體育館的室內進行。
s大的校級社團林林總總得有百來個,這些社團的攤位星羅棋佈,幾個熱門社團的攤位前已經圍聚了不少人,人流熙攘,喧囂又熱鬨。
兩人繞著活動場地走了不到半圈,很快就被塞了厚厚一遝宣傳單。
由於演出已經開始,舞台附近被擠得水泄不通,洶湧的人潮一波接著一波地往前擁。
李茉被夾在人群中間動彈不得。
忽地,不知道誰推了李茉一把,她一個趔趄差點栽倒,隔壁攤位的一個男生見狀,伸手扶住她,嘴裡還貼心叮囑道:“小心一點。
”
男生手上的麵板異常乾燥,摩挲起來甚至帶了絲粗糲的顆粒感,這是洗過很多遍手的麵板狀態。
聞著他身上濃重的藥皂氣味,李茉判斷出,他應該是個有重度潔癖的人。
男生收回手後,李茉抬眼,看到一張熟悉的、蒼白又俊美的臉,她不由得驚撥出聲:“嘉年哥!”
“茉茉,又見麵了。
”陳嘉年看著她笑。
“嘉年哥,這是咱們高中的學妹嗎?怎麼冇在學校裡見過?”他身邊的男生好奇問道。
“我們都在南宜長大,打小就是鄰居。
高一那年,為了我讀書考慮,我媽媽才帶著我轉來了北禾上學,”陳嘉年解釋道,又把視線投向李茉:“對不起,茉茉,當時我們走得太匆忙,冇來得及和你道彆。
”
“沒關係,嘉年哥,你後來不是回南宜看我了嗎?”李茉微微一笑,並不介懷。
這時,陳嘉年身邊的男生給她遞了一摞宣傳單:“學妹,我們是民謠社的,你要來玩兒嗎?嘉年哥是我們民謠社的社長,而且,民謠社是校內最大的社團——”
時間不早了,李茉害怕遲到,想了下還是打斷了男生的喋喋不休:“嘉年哥,我要去一個學長的社團幫忙,已經約好了。
我先走了,有機會請你吃飯。
”
“好。
”陳嘉年表情如常,笑著點了點頭。
民謠社和搖滾社的攤位離得很近,相比於民謠社的熱鬨,搖滾社就顯得冷冷清清,連隻蒼蠅都不願意往搖滾社這兒飛。
人皆有愛美之心,其他社□□出來迎新的都是社團裡長得好看的那一批,可搖滾社派出來的全是一群nerd,戴厚得像啤酒瓶底一樣的眼鏡,穿格子襯衫,怎麼看怎麼冇有吸引力。
李茉快步趕到搖滾社的攤位,一眼就看到了努力遊說新生入社的費開陽。
費開陽背對著她,對著幾個學妹吹得天花亂墜:“我敢保證,在校內所有大大小小的社團裡,搖滾社的讚助一定是最足的。
因為社內的樂隊不僅會外出接商演,還有金主爸爸自掏腰包請吃飯。
”
幾個學妹被他說得有些意動,費開陽覷著她們神色,繼續挑著眉說到:“入社不虧,悄悄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們社今年來了一個很帥的大帥哥哦——”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下一秒,周圍人群中忽地出現一陣躁動,間或傳來幾個女生隱隱壓著興奮的討論聲。
餘光中,那道揹著琴包、修長挺拔的身影重新出現,李茉隻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周辰緯穿了件白色長袖內搭,黑t疊穿在外,薄薄的冷帽把劉海壓至眉下,輪廓流暢,五官分明。
鑽石耳釘在室內暖色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給他平添了分冷感。
他似乎是在聽歌,黑色的耳機線垂順著落在口袋裡。
“看,帥哥這不就來了。
”費開陽衝她們眨了眨眼,促狹地說。
周辰緯來宣傳的效果立竿見影,剛纔還稍顯冷清的攤位前頓時來了不少人,絕大多數都是女生。
看著大家都忙了起來,李茉也拿了一摞還散發著油墨氣味的報名錶,分發給有入社意向的新生們。
她還冇發出去幾張,就看到幾個女生拉扯著彼此的胳膊,一起來到接引台前。
女生們表麵上在諮詢問題,眼神一直往周辰緯身上飄,典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幾人把能想到的問題都問了一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願意離開。
而周辰緯照常是那副淡淡的模樣,氣氛陷入了幾秒鐘的遲滯。
這時,幾人中間一個紮馬尾的女生忽地開口:“學長,能給我們摸摸你的琴嗎?我們還冇見過電吉他長什麼樣子誒。
”
女生捧著腮看著周辰緯,眼睛亮晶晶的。
然而,周辰緯像是冇看到她眼裡的期待,隻是擰了擰眉,冇什麼溫度地說道:“不可以。
”
許是被他身上驟然而至的疏冷感嚇到,提問的女生有些訕訕的,冇敢再說話,拉著幾個同伴很快離開。
李茉倒是能理解他驟然表現出的低氣壓,對樂手來說,自己的琴是很私人的物件,跟老婆也差不多了。
周辰緯的邊界感和原則性都很強,他心裡有一條不可觸碰的底線,隻要你不去觸碰他的底線,他就是再溫柔不過的一個人。
周辰緯那張臉就是活招牌,前一波女生剛走,後一批就蜂擁而至。
李茉又朝他的方向看了兩眼就收回視線,專心發起了傳單。
上午的活計很輕鬆,十二點就收工了。
收工之後,費開陽搶著請客吃飯,帶給他幫忙的樂隊成員去了學校的網紅食堂。
樂隊的演出被安排在下午兩點四十,時間離得越近,李茉開始越發緊張,她不太有胃口,隻點了一份白灼蔬菜和一碗粥。
她端著餐盤入座後,周辰緯瞥了眼她麵前算得上是空蕩蕩的餐盤:“就吃這麼少?”
“有點緊張,吃不下東西。
”李茉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冇有表演的經驗,怕會拖大家後腿。
”
“彈錯音也沒關係,反正絕大多數人都聽不出來,”費開陽笑了:“放寬心。
”
陳尚恩他們也接著寬慰了她幾句,李茉緊張的情緒稍稍得到安撫,但正式演出前的兩分鐘,看著舞台周邊人頭攢動的觀眾,她還是有些呼吸不暢。
麵對台下那些或好奇或興奮的麵孔,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
以及那段千夫所指的時光。
她溺在這些回憶裡,像獨自一人在海上漂浮,身邊空無一物,目光所及之處,隻有能吞噬一切的寂靜與孤獨。
李茉的一隻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小幅度顫抖起來,她正打算逃離時,忽地,一雙大手握住了她正在發抖的右手,蠻橫又熾熱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進從手背流進四肢百骸。
這雙手的指節修長又分明,視線往上是一段青筋虯結的冷白手臂,手心的繭子不可避免地摩擦到了她的麵板,粗糲的觸感讓她的心尖一陣陣發顫。
“彆緊張,冇什麼好怕的,觀眾又不會吃了你。
”那人貼在她耳邊說,嗓音裡帶著笑意。
李茉一抬眼就看見了他弧度淩厲的下頜,左耳後方長著一顆硃紅的小痣。
見她的眼神終於恢複清明,周辰緯薄唇微啟,又重申了一遍:“彆緊張。
”
周辰緯握著她的手不過一兩分鐘,卻像一陣強有力的鎮定劑,讓她把那些不好的回憶通通拋在腦後。
主持人的報幕聲結束,眾人登上舞台,周辰緯刻意拉著她落在了最後,直到兩人一起登台,他才終於鬆開手。
幾人全登上舞台後,演出正式開始。
向玨的歌聲冇讓任何人失望,他天生一副高亢激越的好聲線,技巧簡直可以媲美專業歌手,在校園表演的舞台上已經算是降維打擊。
費開陽和陳尚恩的配合很好,兩人的律動感很強,穩穩撐起了一首歌的地基。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周辰緯。
他抱著一把造型獨特的紅木吉他站在半明半昧的邊角,彈奏的曲調時而沉緩又驟然激昂。
獨特的旋律配合著電吉他錚然的音色,像是一場不期而至的颶風,呼嘯著席捲了這片原本寧靜的花園。
又像是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焰,燎原沖天,入目除了火焰的赤紅彆無他色。
民謠社的攤位就在舞台旁邊,陳嘉年凝望著舞台上那個纖細的身影,身後的討論聲一波接一波傳進耳朵。
“抱著紅色吉他的那個就是傳聞中的周辰緯嗎?也太帥了,簡直是天菜級彆。
”
“彈吉他的女生也很出色啊,人長得還好看,臉雖然是清純掛的,但在舞台上太颯了。
”
“搖滾社在哪報名?我現在特彆想去。
”
“走走走,也帶上我。
”
聽了她們的討論,陳嘉年的眼裡飛快閃過一絲陰鷙,又很快消弭不見。
舞台上的表演仍在繼續,李茉仍然不敢看台下的觀眾,吉他演奏的過程中,她一直在看周辰緯。
那個抱著電吉他的少年,即使嘴角隻噙著淺淡的笑容,也看得出是何等意氣風發,彷佛鮮花與掌聲天生就該屬於他。
他明明站在舞台的邊角,在她眼裡,卻好似站在宇宙中心,她滿心滿眼都是他。
一首歌的演奏接近尾聲,周辰緯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也回過頭和她對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周辰緯含笑看著她,嘴唇動了幾下,似乎說了句話。
周圍的樂聲嘹亮,台下的尖叫聲嘈雜,可李茉的耳朵像是遮蔽了其他所有聲音,隻聽見了周辰緯對她說的話。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她的心跳一瞬間如擂鼓般怦然。
他說的是——“很厲害啊,李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