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他心裡會抗拒,但他隻有無比的雀躍與歡喜。
新婚夜,他揭開她的蓋頭。
她眉眼彎彎,像春日枝頭最灼眼的海棠,帶著點小得意,又藏著羞怯看他。
他是開心的。
從心底裡,前所未有的開心。
可就在他伸手想抱她時,夢魘驟變。
沈清漪懸梁自儘的訊息傳來,一瞬他便想到不安分的沈家舊部,頭也不回地衝向詔獄。
再回頭時,池映棠已在血泊中。
身後是西域鐵騎踏破山河,滿目瘡痍,百姓哭嚎。
最後,是他戰死前,托人帶回的信:“映棠,你要平安順遂。”
夢裡的痛楚真實得駭人。
池臨淵猛地從榻上驚醒,冷汗涔涔。
窗外,夜色濃重。
他怔怔地看著帳頂,心跳如雷。
他突然有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那不是夢。
或者說,不全是夢。
那是她經曆過的。
是她為了避免那樣的結局,才選擇代嫁,選擇離開,選擇斬斷一切,甚至不惜折斷他送的簪子,燒掉那些信箋。
她寧願遠走他鄉,也要保他江山穩固,保他不受良心譴責,保他不重蹈覆轍。
胸腔裡那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也終於懂了自己為什麼那麼憤怒。
因為他愛池映棠。
他愛她。
不是叔侄之情,不是教養之責。
是男女之情,是刻入靈魂的眷戀。
對沈清漪,是責任,是愧疚。
可真正讓他心動的,讓他失控的,讓他哪怕理智全失也要衝到南詔來的……從來都隻有池映棠。
是他錯了,他要見到池映棠,把這些話講給她聽。
……
池臨淵走了後,池映棠感覺全身力氣都被卸掉。
還冇來得及平複呼吸,一隻手臂便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
“棠棠,”聞倦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慵懶。
“皇叔的話,我聽著怎麼這麼不順耳呢?”
池映棠下意識想掙開,卻被他摟得更緊。
“聞倦,”她壓低聲音,帶著無奈,“……你彆亂叫。”
聞倦低笑一聲,氣息拂過她耳廓。
“我們都夫妻了,他不是你皇叔麼?我跟著叫一聲,有什麼不對?”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將她抱起,穩步朝內室走去。
池映棠被他鬨得冇脾氣,最終隻是失笑。
這一笑,像是春風吹皺了一池春水。
夜還很長。
雲收雨歇後,池映棠有些昏昏欲睡。
聞倦卻像是精神了,支著腦袋側躺在她身邊。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朝裡那幾個老傢夥,這兩天又在我耳邊唸叨了。”
池映棠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說南詔王後賢德,但子嗣為重。”
“勸我早些充盈後宮,開枝散葉,以固國本。”
池映棠原本混沌的意識,在這一刻驟然清明瞭幾分。
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絲細密的、陌生的酸楚。
但很快,她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她聲音平靜:
“可以啊。陛下應該的。”
這話落下,原本在她腰間流連的手,驀然停住了。
聞倦沉默了。
過了很久,池映棠感覺到他溫熱的唇貼在她耳畔,聲音低啞:
“池映棠,你有權利做決定。”
“我說不可以,他們就不敢再提。”
“所以,你到底想說可以,還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