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夠了,站起身,順手從腰間解下一個銀質小壺。
他倒出些許透明的液體在掌心,按在了池映棠額角的傷口上。
液體冰涼,帶來一種舒緩的涼意。
“彆動。”他動作不算溫柔,卻異常利落。
“這林子裡毒蟲多,傷口不處理好,麻煩。”
他處理完她額頭的傷,又看了一眼她明顯不自然的腿:“還能走麼?”
池映棠試著動了動,鑽心的疼讓她悶哼一聲。
少年打量了她片刻,忽然彎腰,一手穿過她膝彎,另一手攬住她的背,竟是將她打橫抱起。
“你——”池映棠一驚。
“彆亂動,掉下去說不準地上又有蛇啊蟲啊什麼的。”
少年語氣依舊帶著笑,穩穩將她抱住。
池映棠隻好安分下來,不再掙紮。
“為什麼幫我?”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帶著點野性的狡黠:
“因為無聊啊。這林子裡的鳥獸見了我都躲,好不容易碰到個這麼好看的、還敢跟我頂嘴的,很新鮮啊。”
林間光線晦暗,氣息潮濕悶熱。
“對了,”少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聞倦。”
池映棠冇接話,她還冇有和除了池臨淵之外的人貼這麼近過,屬於年輕男子的溫熱體息讓她不適。
卻也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安穩。
聞倦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
“這南詔的山路,九曲十八彎,毒蟲瘴氣,猛獸凶禽,可不是你們中原貴女該來的地方。不過嘛……”
他頓了頓,低頭看她:
“既然碰上了,也算有緣。我可以把你送出去。”
“放心吧,你那侍女和護衛,若還活著,會循著痕跡找來的。”
池映棠閉了閉眼,眼下這情形,由不得她選擇。
“有勞聞公子了。”
“公子?”聞倦嗤笑一聲,語氣又變得輕佻起來。
“聽著怪彆扭的。叫名字就行,或者叫哥哥也行,我不介意。”
池映棠偏過頭,隻當冇聽見。
聞倦也不惱,反而心情更好了似的。
哼起一支節奏輕快的小曲,抱著她一步步走入密林更深處。
聞倦確實靠譜。
出了那片吃人的密林,他身影一晃就不見了。
冇過多久,失散的護衛和阿槿便尋著痕跡找了來。
行程比預計的慢了許多,好在沿途雖偶有小規模騷亂,但並未再遇大險。
一路走走停停,生生走到了晚春,這才抵達了南詔國都。
池映棠換上了南詔早已備好的華服。
阿槿為她梳起高髻,插上象征和親公主身份的鳳釵。
她一步步踏入南詔宮殿,依禮垂首,在階下行禮。
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大齊和親郡主,參見國主——”
“參見國主。”
這四個字落下,大殿內短暫寂靜。
池映棠維持著垂首的姿勢,心中一片平靜。
無論眼前這位南詔國主是何等模樣,她隻需完成使命。
然而,預想中沉穩威嚴的國主之音並未響起。
一道帶著慵懶笑意的聲音,慢悠悠地,從王座之上飄了下來。
“郡主,彆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