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11月的南俄草原，寒風中瀰漫著焦土和血腥的氣息。鄧尼金的“誌願軍”在沃羅涅日遭襲後被迫放緩了北進步伐，但白軍的威脅遠未解除。十五萬裝備精良的白軍在長達五百公裡的戰線上，像一把巨鉗夾向莫斯科——左翼是弗蘭格爾指揮的高加索集團軍，右翼是馬伊-馬耶夫斯基的頓河集團軍，中央是鄧尼金親自指揮的主力。
阿列克謝站在第10集團軍指揮部的地圖前，紅藍箭頭密密麻麻。他剛剛接到的情報顯示，白軍調整了部署：弗蘭格爾放棄強攻察裡津，轉而向西，試圖與馬伊-馬耶夫斯基會合，然後集中兵力突破紅軍中央防線。
“他們學聰明瞭。”伏羅希洛夫抽著自捲菸，眉頭緊鎖，“不再分兵冒進，而是尋求決戰。如果我們不能阻止他們會合，整個南線就危險了。”
阿列克謝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停在一個叫“葉卡捷琳諾斯拉夫”的城市。“這裡是關鍵。弗蘭格爾要西進，必須經過這裡。如果我們搶先佔領，就能切斷白軍左右兩翼的聯絡。”
“葉卡捷琳諾斯拉夫是工業城市，有堅固的城防。守軍雖然不多，但得到當地資產階級和富農支援。強攻需要時間和兵力，我們冇有。”
“不一定要強攻。”阿列克謝眼中閃過銳利的光，“可以智取。城市裡有我們的地下組織，可以裡應外合。而且，我知道一個人，能幫我們開啟城門。”
“誰？”
“科什金。那個獵熊的狙擊手，現在在特彆行動隊。”阿列克謝說，“他是本地人，熟悉城市每條街道。更重要的是，他妹妹還在城裡，是紡織廠女工，和地下組織有聯絡。”
伏羅希洛夫盯著地圖看了很久。“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但需要至少一個師的兵力跟進，一旦城門開啟，必須快速突入，控製全城。而且，動作要快，必須在白軍援軍到達前完成。”
“我給你兩個師，第24師和第37師，再加一個騎兵旅。五天時間，能不能拿下？”
“三天。”阿列克謝斬釘截鐵。
計劃迅速製定。科什金被緊急召來，這個西伯利亞壯漢聽說要打回家鄉，眼睛亮了。
“師長——不，司令同誌，我熟悉葉卡捷琳諾斯拉夫像熟悉自己的手掌。城牆有六個門，最弱的是北門，守軍大多是強征的農民，不想打仗。我妹妹在紡織廠，她和工人們準備好了，隻要訊號，就起義控製工廠區。”
“訊號是什麼？”
“教堂鐘聲。連續敲響三分鐘，就是行動開始。”
“好。你帶二十個人，今晚出發，潛入城內。三天後的午夜十二點，敲響鐘聲，開啟北門。我會率主力在北門外埋伏。”
“是！”
科什金離開後，阿列克謝立即部署部隊。兩個步兵師連夜開拔，騎兵旅負責側翼掩護和斷後。他自己帶著指揮部和警衛營，乘卡車先行。
行軍途中，副官費奧多爾遞給他一封信。“莫斯科來的，斯大林同誌親筆。”
阿列克謝在顛簸的車上展開信紙。斯大林的字跡剛勁有力：“據可靠情報，英國向鄧尼金提供了新式坦克和飛機。白軍可能在近期發動總攻。你必須儘快奪取葉卡捷琳諾斯拉夫，打通我軍南北聯絡。此戰關乎南線全域性。許勝不許敗。約·斯大林。”
壓力如山。阿列克謝摺好信，塞進軍大衣內袋。窗外，夜色中的草原無邊無際，像黑色的海洋。遠處有零星火光，不知是村莊還是白軍營地。
三天後，部隊抵達葉卡捷琳諾斯拉夫以北二十公裡處。偵察兵報告：城市守軍約五千，主要是當地民團和少量白軍正規軍。城防工事堅固，有城牆、碉堡、鐵絲網。但士氣低落，許多士兵是強征的農民。
“科什金有訊息嗎？”阿列克謝問。
“還冇有。但城內有槍聲，像是小規模衝突。”
阿列克謝看了看懷錶：晚上十一點。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他下令部隊進入攻擊位置，炮兵就位，但嚴禁暴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長。阿列克謝站在臨時指揮所外，望著遠處城市模糊的輪廓。天空飄起小雪，能見度降低，這有利於隱蔽，但也增加了不確定性。
十一點五十分，冇有動靜。
十一點五十五分，依然寂靜。
十一點五十八分，阿列克謝的心沉了下去。失敗了？科什金被捕了？還是叛變了？
就在他準備下令強攻時，城市中心突然響起鐘聲。
當！當！當！
鐘聲在夜空中迴盪，清晰而急促。緊接著，北門方向傳來爆炸聲，火光沖天。
“訊號！進攻！”阿列克謝大吼。
紅軍炮兵開火，炮彈落在城牆和碉堡上。步兵在機槍掩護下發起衝鋒。騎兵從側翼包抄。北門處，城門大開，火光中能看到有人在揮舞紅旗——是科什金！
突擊隊衝入城門，與守軍展開巷戰。阿列克謝率指揮部跟進。城市裡已經亂成一團，槍聲、爆炸聲、呼喊聲混成一片。但很快，新的聲音加入：工廠的汽笛長鳴，成千上萬的工人從廠房湧出，拿著鐵棍、斧頭、簡陋的武器，高喊“蘇維埃萬歲！”，加入戰鬥。
科什金滿身是血跑來：“司令同誌！北門控製了！我妹妹帶著工人佔領了電報局和火車站！但白軍指揮官帶著衛隊退到市中心銀行大樓，負隅頑抗！”
“銀行大樓……”阿列克謝看向城市中心，那裡有一座五層石砌建築，易守難攻。“調兩門炮來，轟開它！”
戰鬥持續到黎明。大部分守軍投降，隻有銀行大樓裡的白軍還在抵抗。紅軍調來繳獲的野戰炮，直接瞄準大樓轟擊。上午八點，大樓升起白旗，三百多名白軍投降，包括守城司令。
葉卡捷琳諾斯拉夫被攻克。但勝利的喜悅很快被沖淡——偵察機報告，弗蘭格爾的主力距離城市隻有五十公裡，最遲下午就會到達。
“立即佈防！”阿列克謝下令，“加固城牆，設定街壘，埋設地雷。把俘虜押去修工事。收集全城糧食和彈藥，準備長期堅守。”
然而弗蘭格爾的動作比預想的更快。中午，白軍先頭部隊就出現在城外。不是步兵，是坦克——十二輛英製馬克V型坦克，後麵跟著黑壓壓的步兵。
“這是弗蘭格爾的王牌，坦克營。”參謀長臉色凝重，“我們隻有反坦克槍和燃燒瓶，很難擋住。”
阿列克謝用望遠鏡觀察。白軍坦克呈楔形隊形推進，後麵是密密麻麻的步兵。天空中，三架雙翼飛機俯衝掃射，投下炸彈。紅軍陣地頓時一片火海。
“命令炮兵，集中火力打步兵，放過坦克。反坦克小組，等坦克靠近了打履帶和觀察孔。工人自衛隊，準備巷戰，坦克進城就是廢鐵。”
戰鬥在下午兩點達到白熱化。白軍坦克碾過外圍陣地，衝入城內。但狹窄的街道限製了坦克的機動，紅軍從屋頂、視窗、地下室用燃燒瓶和集束手榴彈攻擊。一輛坦克起火爆炸，堵塞了街道。
阿列克謝在市中心銀行大樓的頂層指揮。他看到一輛坦克朝大樓衝來，立即下令：“爆破組，炸掉前麵那棟房子，堵住街道！”
轟隆一聲，臨街房屋倒塌，磚石堵住去路。坦克試圖轉向，但側麵暴露，被反坦克槍擊中履帶，癱瘓了。
但白軍步兵已經湧入城內。巷戰在每條街道、每棟房屋展開。紅軍和工人自衛隊逐屋爭奪，戰鬥殘酷而血腥。
傍晚，阿列克謝接到壞訊息：東門被突破，白軍一個團衝了進來，直撲指揮部。
“警衛營，跟我上！”阿列克謝提起衝鋒槍，衝下樓。
街道上，白軍和紅軍在近距離交火。子彈橫飛，手榴彈爆炸。阿列克謝看到一個紅軍戰士抱著集束手榴彈撲向白軍機槍陣地，同歸於儘。另一個少年——看起來隻有十五歲，拿著比他高的步槍，躲在門後射擊，被子彈擊中倒下。
“司令同誌！小心！”費奧多爾撲倒阿列克謝，一排子彈擦頭而過。
阿列克謝爬起來，看到費奧多爾肩膀中彈，血流如注。“醫護兵！”
“我冇事……小心……”費奧多爾臉色蒼白。
阿列克謝讓醫護兵抬走費奧多爾，轉身繼續戰鬥。他打光了衝鋒槍彈匣，換上手槍，又撿起一支步槍。身邊不斷有人倒下，但他不能退，他是司令，他退了，全軍就垮了。
黑夜降臨，戰鬥仍在繼續。城市成了巨大的屠宰場，每寸土地都在爭奪。阿列克謝的指揮部被迫轉移了三次，最後撤到火車站鐘樓。
淩晨三點，就在紅軍快要支撐不住時，城外突然響起震天的炮聲和衝鋒號——不是白軍，是紅軍！
“援軍！是布瓊尼的騎兵軍！”觀察哨狂喜大喊。
布瓊尼，這位傳奇的騎兵指揮員，率第一騎兵軍星夜馳援，從白軍背後殺入。白軍完全冇料到，瞬間大亂。城內紅軍趁機反擊，內外夾擊。
弗蘭格爾見勢不妙，下令撤退。但為時已晚，騎兵如颶風般席捲白軍陣地，馬刀揮舞，所向披靡。白軍潰不成軍，丟棄裝備，四散奔逃。
天亮時，戰鬥結束。弗蘭格爾的主力被擊潰，損失超過兩萬人，丟棄大量坦克、火炮、彈藥。紅軍也付出慘重代價，傷亡近萬，但贏得了關鍵勝利。
阿列克謝站在滿目瘡痍的街頭，看著士兵們打掃戰場，抬走傷員，收殮屍體。他渾身是血，有敵人的，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戰友的。
科什金一瘸一拐走來，左臂用繃帶吊著。“司令同誌，我妹妹……找到了。她還活著，但紡織廠被炸了，很多工友死了。”
“活著就好。”阿列克謝聲音沙啞，“統計傷亡，救治傷員，安置平民。這座城市，我們必須守住。”
“是。”科什金猶豫了一下，“司令同誌，您也該包紮一下，您受傷了。”
阿列克謝這才感覺到疼痛，低頭看到左腿在流血，褲子被彈片劃破。但他擺擺手：“先救重傷員。我冇事。”
布瓊尼騎馬過來，跳下馬，用力拍阿列克謝的肩膀：“小子，打得好！斯大林同誌電報，說你守住了南線的咽喉，要給你請功！”
阿列克謝苦笑：“功是戰士們的，命也是他們付出的。”
“戰爭就是這樣。”布瓊尼收斂笑容，“但我們的犧牲有意義。鄧尼金的鉗形攻勢被打破了，弗蘭格爾殘了，南線的主動權回到我們手裡。接下來，該我們進攻了。”
是的，進攻。阿列克謝望向南方，那裡是白軍最後的據點。戰爭還遠未結束，但至少，他們看到了勝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