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革命勝利後的彼得格勒,沉浸在狂喜與混亂交織的奇異氣氛中。
街頭到處是紅旗和標語,工人赤衛隊員巡邏,水兵在廣場演講,農民代表擠滿斯莫爾尼的走廊。但商店大多關門,麪包供應依然緊張,謠言四起:克倫斯基在組織反攻,前線軍隊要打回來,德國人趁機進攻。
阿列克謝在佔領冬宮後幾乎冇有休息。作為新成立的“軍事革命委員會”(由革命軍事委員會改組)的核心成員,他麵臨無數緊急事務:清點冬宮繳獲的財物和檔案,整編投降的部隊,追捕在逃的臨時政府要員,防備可能的反撲。
十月二十七日,他在冬宮的一個小辦公室,審訊被捕的臨時政府部長。這些昔日的大人物,如今衣衫不整,神情惶恐,與街上歡慶的工人形成鮮明對比。
“我再問一次,克倫斯基逃到哪裡去了?”阿列克謝平靜地問前內務部長尼基京。
“我……我不知道。他走得很匆忙,隻帶了幾個親信……”尼基京聲音發顫。
“你們和協約國的秘密條約,副本在哪裡?”
“在外交部檔案室,但有些……在私人保險箱。”
阿列克謝讓副官記錄。這些檔案至關重要,可以揭露臨時政府繼續戰爭的秘密承諾,鞏固布林什維克的和平主張。
審訊間隙,帕維爾副官匆匆進來,低聲報告:“伊萬諾夫同誌,剛得到訊息,克倫斯基在普斯科夫集結了部分哥薩克和士官生,大約五千人,正向彼得格勒進發。指揮的是克拉斯諾夫將軍。”
終於來了。阿列克謝並不意外。克倫斯基不會甘心失敗,反撲是必然的。但五千人,規模不小,尤其是哥薩克騎兵的戰鬥力不可小覷。
“我們的兵力呢?”
“彼得格勒可調動的赤衛隊和革命士兵約三萬人,但分散在全城,需要時間集結。喀琅施塔得水兵可以出動,但需要一兩天。”
“命令:立即進入戰備狀態。在通往彼得格勒的主要道路上設定防線,特彆是皇村和加特契納方向。派人去哥薩克部隊宣傳,爭取他們倒戈或中立。”阿列克謝快速下令,“另外,通知斯莫爾尼,建議列寧同誌暫時離開彼得格勒,去更安全的隱蔽所。”
“列寧同誌會同意嗎?”
“這是軍事建議,他必須考慮。”阿列克謝深知列寧的重要性。革命剛剛勝利,領袖不能有閃失。
命令迅速傳達。彼得格勒再次緊張起來,歡慶的氣氛被戰備取代。赤衛隊重新集結,士兵委員會動員,工人搶修街壘。阿列克謝將指揮所移到總參謀部,這裡能俯瞰冬宮廣場和主要街道。
十月二十八日,克拉斯諾夫的部隊抵達皇村郊區,與赤衛隊前哨發生交火。戰鬥規模不大,但顯示敵軍正在逼近。同一時間,壞訊息傳來:莫斯科的戰鬥陷入僵局,布林什維克武裝與控製克裡姆林宮的士官生激戰,傷亡慘重;前線多個將領宣佈不承認蘇維埃政權;烏克蘭、哥薩克地區、西伯利亞出現分離傾向。
新生的蘇維埃政權四麵楚歌。
十月二十九日下午,斯莫爾尼召開緊急會議。列寧、托洛茨基、斯大林、斯維爾德洛夫、捷爾任斯基等領導人出席,阿列克謝作為軍事代表列席。氣氛凝重。
“克拉斯諾夫的先頭部隊距離彼得格勒隻有二十公裡了。”托洛茨基彙報軍情,“我們在皇村的防線薄弱,可能守不住。如果彼得格勒失守,革命可能夭折。”
“莫斯科呢?”列寧問,他看起來疲憊但眼神銳利。
“仍在激戰,雙方損失都很大。我們的同誌控製了大部分城區,但克裡姆林宮還在敵人手裡。”
“其他地區?”
“訊息混亂。有些地方蘇維埃奪取了政權,有些地方臨時政府機構還在執行,有些地方陷入無政府狀態。”斯維爾德洛夫說。
列寧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同誌們,革命最危險的時刻到了。資產階級和地主絕不會輕易放棄權力,他們會反撲,會勾結外國乾涉。我們必須堅決、迅速、無情地鎮壓反抗,同時鞏固我們的力量。”他看向阿列克謝,“伊萬諾夫同誌,彼得格勒能守住嗎?”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阿列克謝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但他必須回答。
“能,列寧同誌。但我們不能被動防守。克拉斯諾夫的部隊看起來強大,但內部不團結:哥薩克不想為克倫斯基賣命,士官生缺乏戰鬥經驗。我們應該主動出擊,在他們逼近彼得格勒前擊潰他們。”
“出擊?用赤衛隊對抗正規軍?”有人質疑。
“赤衛隊有士氣優勢,而且熟悉地形。我們可以用遊擊戰術,騷擾、伏擊、切斷補給。同時加強宣傳,瓦解敵軍士氣。”阿列克謝走到地圖前,“我建議組建特彆突擊隊,今晚就出發,襲擊克拉斯諾夫的指揮部。如果能打死或俘虜克拉斯諾夫,敵軍將不戰自潰。”
“太冒險了。”加米涅夫搖頭,“如果失敗,我們會損失精銳,彼得格勒更危險。”
“但坐等敵軍兵臨城下更危險。”斯大林突然開口,支援阿列克謝,“我同意伊萬諾夫同誌的計劃。革命需要膽略。列寧同誌,請您決定。”
列寧盯著地圖,手指敲擊桌麵。這個習慣讓阿列克謝想起斯大林,但列寧的動作更急促。“同意。組建突擊隊,由伊萬諾夫同誌指揮。同時,加強彼得格勒防禦,準備巷戰。托洛茨基同誌,你去前線鼓舞士氣。斯大林同誌,你負責內部安全和鎮壓反革命。斯維爾德洛夫同誌,協調各地蘇維埃。我們分頭行動。”
會議結束,阿列克謝立即開始組建突擊隊。他從赤衛隊、水兵、革命士兵中挑選了二百名最精銳的誌願者,要求:有戰鬥經驗,熟悉野外,能承受高強度行動。裝備最好的武器:毛瑟步槍、劉易斯輕機槍、手榴彈,還有兩門迫擊炮。
“任務:今夜出發,穿插到敵軍後方,找到克拉斯諾夫的指揮部,摧毀它。可能的話,活捉或擊斃克拉斯諾夫。”阿列克謝對集合的隊員說,“這次行動九死一生,自願參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冇有人退出。二百雙眼睛閃著堅定的光。
“為了蘇維埃!”一個水兵喊。
“為了蘇維埃!”所有人響應。
午夜,突擊隊乘卡車出發,在夜色掩護下駛出彼得格勒。秋夜寒冷,星空明亮。阿列克謝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一年前,他還是個在站崗的衛兵,現在卻指揮著決定革命命運的突擊隊。命運如此不可預測。
淩晨三點,他們在距離皇村十公裡的森林邊緣下車,徒步前進。偵察兵報告,克拉斯諾夫的指揮部設在皇村附近的一個莊園,守衛約一個連。
阿列克謝觀察地形:莊園三麵開闊,一麵靠林,易守難攻。但正因如此,守軍可能麻痹。他決定分三路:一路正麵佯攻,吸引火力;一路側翼迂迴,突破防線;他親自帶精銳小隊,從後麵潛入。
淩晨四點,攻擊開始。正麵佯攻部隊用機槍和迫擊炮開火,莊園立刻槍聲大作。守軍果然被吸引到正麵。側翼部隊趁機突進,用手榴彈炸開圍牆。阿列克謝的小隊從後牆翻入,直撲主樓。
莊園內一片混亂。哥薩克士兵從營房衝出來,與突擊隊交火。阿列克謝用俄語大喊:“哥薩克兄弟們!不要為克倫斯基賣命!蘇維埃給土地,給和平!”
一些哥薩克猶豫了。阿列克謝趁機帶人衝進主樓。樓梯上,幾個軍官向下射擊,被手榴彈炸飛。二樓,阿列克謝踹開一扇門,裡麵一個穿將軍製服的老者正在燒檔案——正是克拉斯諾夫。
“投降,將軍!”阿列克謝舉槍瞄準。
克拉斯諾夫抬起頭,眼中冇有恐懼,隻有疲憊。“年輕人,你以為你們贏了嗎?俄國會毀在你們手裡。”
“曆史會判斷。現在,命令你的部隊停止抵抗。”
克拉斯諾夫緩緩舉雙手。副官想拔槍,被阿列克謝一槍擊倒。槍聲驚動了外麵的守軍,攻擊更猛烈了。
阿列克謝押著克拉斯諾夫走到陽台,用槍指著他的頭,對下麵喊:“克拉斯諾夫被俘了!停止抵抗!蘇維埃赦免所有放下武器的士兵!”
看到指揮官被俘,許多哥薩克停止了射擊。軍官們還在頑抗,但士兵們開始成批放下武器。戰鬥逐漸平息。
黎明時分,突擊隊完全控製莊園。俘虜包括克拉斯諾夫和十幾名軍官,繳獲大量武器和檔案。阿列克謝立即用電台(莊園裡有)向彼得格勒報告:“任務完成,克拉斯諾夫被俘,敵軍瓦解。”
訊息傳回,斯莫爾尼沸騰。克倫斯基的反撲被粉碎了。失去指揮的哥薩克部隊或投降,或潰散。克倫斯基本人據說化裝成水兵,逃往不知去向。
阿列克謝押著俘虜返回彼得格勒時,受到英雄般的歡迎。列寧親自在斯莫爾尼接見他。
“乾得好,伊萬諾夫同誌。你拯救了革命。”列寧用力握手。
“是同誌們一起努力的成果,列寧同誌。”
“謙虛是美德,但功勞要承認。”列寧微笑,“革命軍事委員會決定,授予你紅旗勳章,並晉升為上校。你將成為新生的紅軍重要指揮員。”
阿列克謝立正敬禮。十九歲的上校,在舊軍隊不可想象,但這是革命,破舊立新。
然而喜悅是短暫的。十一月,壞訊息接連傳來:德軍在東線重新進攻,威脅彼得格勒;莫斯科戰鬥雖以布林什維克勝利告終,但城市損毀嚴重;烏克蘭宣佈獨立;頓河哥薩克叛亂;協約國宣佈不承認蘇維埃政權,準備乾涉。
十一月八日,列寧在蘇維埃代表大會上宣佈,為拯救革命,必須與德國單獨媾和,即使條件苛刻。這引發激烈爭論,許多人認為這是“賣國”,但列寧堅持:“我們需要喘息時間,建設軍隊,鞏固政權。”
阿列克謝被任命為對德停戰談判軍事顧問團成員,前往佈列斯特。在那裡,他目睹了托洛茨基“不戰不和”的著名錶演,也看到了德國將軍的傲慢。最終,1918年3月,蘇維埃俄國被迫簽訂屈辱的《佈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約》,割讓大片領土,但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從佈列斯特返回彼得格勒的火車上,阿列克謝看著窗外掠過的俄羅斯大地。戰爭結束了,但和平遠未到來。他知道,更殘酷的內戰即將開始:白軍、乾涉軍、叛亂、饑荒……革命將經曆最嚴酷的考驗。
但他已不再是那個不知所措的穿越者。他是阿列克謝·伊萬諾夫,紅旗勳章獲得者,紅軍上校,斯大林信任的年輕指揮員,經曆了二月革命、科爾尼洛夫叛亂、十月起義的洗禮。
火車駛入彼得格勒芬蘭車站。月台上,斯大林在等他。
“歡迎回來,伊萬諾夫同誌。佈列斯特的恥辱,我們會記住,也會洗刷。”斯大林說,“但首先,我們要生存下去。內戰開始了。你在南方有任務:去察裡津,組織防禦,那裡是糧倉,不能丟。”
察裡津。阿列克謝知道這個地方,未來的斯大林格勒,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現在,它將是他新征途的起點。
“是,斯大林同誌。我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你會是南方麵軍特彆代表,協調紅軍、赤衛隊、工人武裝。任務艱钜:白軍正在逼近,哥薩克叛亂,缺糧,缺彈,缺人。但必須守住。能做到嗎?”
阿列克謝望向遠方,彼得格勒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正在血與火中重生。而他,是這重生的一部分。
“能做到,同誌。為了蘇維埃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