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希十字營的倒戈,成了壓垮沙皇政府的最後一根稻草。
訊息在幾小時內傳遍彼得格勒。還在觀望的部隊紛紛做出選擇:有的宣佈“中立”,有的直接加入革命陣營。到2月10日傍晚,彼得格勒衛戍部隊十五萬士兵中,超過三分之二已不再效忠沙皇。哈巴洛夫將軍手裡隻剩下幾千名士官生、少數近衛軍部隊和哥薩克騎兵,而且軍心不穩。
權力真空迅速被填補。塔夫利宮裡,國家杜馬臨時委員會宣佈成立,由自由派領袖羅將科領導,試圖恢複秩序。但街頭上,真正的權力中心是剛剛成立的“彼得格勒工兵代表蘇維埃”——雖然孟什維克和社會革命黨占據多數席位,但布林什維克憑藉其組織性和激進主張,影響力與日俱增。
斯大林在斯莫爾尼學院建立了指揮部。這裡原是貴族女子學院,革命爆發後被蘇維埃征用,成為革命的政治中心。巨大的建築裡人來人往,士兵、工人、知識分子、記者,擠滿了走廊和房間。空氣中瀰漫著菸草、汗水和興奮的氣息。
阿列克謝被正式任命為斯大林的政治副官兼警衛隊長,負責他的安全以及與各武裝力量的聯絡。這個任命引起了一些議論——畢竟他隻有十八歲,但在親眼見過他如何說服布希十字營倒戈的人中,冇人提出異議。革命時期,能力比資曆更重要。
2月11日上午,斯大林交給阿列克謝一項關鍵任務。
“冬宮。”斯大林指著地圖上那座宏偉的宮殿,“沙皇一家昨天逃去了皇村,但冬宮裡還有臨時政府的大臣、皇室成員、以及最重要的——國家金庫和秘密檔案。孟什維克和杜馬那幫人想‘和平接收’冬宮,但我們必須確保,冬宮落到我們手裡。”
阿列克謝明白了。冬宮不僅是象征,更是實質的權力和財富。誰控製冬宮,誰就在接下來的權力鬥爭中占據主動。
“但守衛冬宮的是士官生和近衛軍,他們可能抵抗。”阿列克謝說。
“所以不能強攻,要用計。”斯大林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冬宮守衛司令部的佈防圖和值班表,我們內線提供的。今天晚上八點換崗,是守衛最鬆懈的時候。你帶一隊可靠的人,偽裝成杜馬特使,以‘接收皇宮,防止破壞’的名義進去。一旦進入,控製關鍵位置,然後通知我們的人在外麵接應。”
他遞給阿列克謝一份名單和一份蓋著偽造印章的“杜馬授權令”。
“隊伍二十人,從赤衛隊和倒戈士兵中挑選。全部穿正規軍服,你扮作杜馬軍事代表。記住,行動要快,要安靜,儘量避免流血。但如果守軍抵抗,不要猶豫,武力解決。”
“是,同誌。”
阿列克謝接過檔案,快速瀏覽。冬宮守軍大約三百人,分散在巨大的宮殿各處,核心警衛在冬宮廣場入口和珍寶館。換崗時,大部分士兵在交接,警惕性較低。內線是珍寶館的一個老管理員,同情革命,會給他們開門。
下午,阿列克謝挑選了人手。二十個人,一半是經曆過戰鬥的老兵,一半是膽大心細的工人赤衛隊員。他簡要說明瞭任務,強調了紀律和速度。
“我們的目標是控製冬宮,不是搶劫,不是破壞。”阿列克謝嚴肅地說,“任何擅自行動、盜竊、傷害平民的行為,都將受到最嚴厲的懲處。明白嗎?”
“明白!”二十雙眼睛閃著興奮和緊張的光。
傍晚七點,天色已暗。彼得格勒街頭依然人群湧動,但冬宮廣場區域被臨時封鎖,隻有持特彆通行證才能進入。阿列克謝和他的小隊乘坐兩輛軍用卡車,穿著整齊的軍裝,來到冬宮廣場入口。
哨兵攔住他們:“站住!什麼人?”
阿列克謝下車,亮出偽造的授權令:“國家杜馬臨時委員會特派軍事代表,奉羅將科主席命令,接收冬宮,確保皇室財產和國家檔案安全。這是授權書。”
哨兵仔細檢查檔案——印章、簽名、格式,都完美無缺。他猶豫了一下,看向阿列克謝身後全副武裝的士兵。
“我們需要請示長官……”
“冇時間了!”阿列克謝厲聲道,“根據情報,有暴民計劃今晚衝擊冬宮搶劫!我們必須立刻佈防!耽誤了時間,冬宮遭到破壞,你負得起責任嗎?”
哨兵被鎮住了。這幾天的混亂讓所有人神經緊繃,暴民搶劫的傳聞到處都是。他看了看阿列克謝肩上的“上尉”軍銜(臨時偽造的),終於點頭:“放行!”
欄杆抬起,卡車駛入冬宮廣場。巨大的宮殿在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窗戶大多黑暗,隻有少數房間亮著燈。阿列克謝按照計劃,分兵兩路:十人控製入口和廣場,防止外麵乾擾;他帶另外十人,快速進入宮殿。
冬宮內出奇的安靜。大理石走廊空曠,腳步聲迴盪。偶爾遇到侍從或文官,看到全副武裝的士兵,都驚恐地讓到牆邊。阿列克謝不理會他們,直奔珍寶館。
在珍寶館巨大的鎏金大門前,一個穿著舊式宮廷製服的白髮老人等在那裡。內線。
“跟我來,士兵們。”老人聲音沙啞,用鑰匙開啟側門,“守衛在交接,有十五分鐘空檔。珍寶館裡有三十個士官生,大部分在休息室打牌。檔案室在樓上,有五個近衛軍看守。金庫在地下,需要兩把鑰匙,一把在我這裡,另一把在守衛長手裡,他在二樓辦公室。”
“守衛長會合作嗎?”阿列克謝問。
“他是個老頑固,保皇黨。但怕死。”老人冷笑,“用槍指著他的頭,他會合作的。”
阿列克謝點頭,快速分配任務:五人去休息室製服士官生,三人去檔案室,兩人跟他去金庫。行動開始。
休息室的門被一腳踹開時,裡麵的士官生們正圍在桌邊玩牌,槍靠在牆邊。看到衝進來的士兵,他們驚呆了。
“不許動!舉起手來!”阿列克謝的士兵怒吼。
大部分士官生順從地舉手,但一個年輕的少尉試圖拔槍。阿列克謝眼疾手快,一槍打在他手腕上。槍聲在密閉空間裡震耳欲聾。少尉慘叫倒地,其他士官生徹底放棄了抵抗。
“綁起來,關進儲藏室。”阿列克謝命令,然後帶人衝向二樓。
守衛長的辦公室門鎖著。阿列克謝示意退後,然後一腳踹在門鎖旁邊。木門應聲而開。裡麵,一個肥胖的上校正坐在辦公桌後,驚恐地看著闖入者。
“你……你們是什麼人?”
“彼得格勒工兵代表蘇維埃。”阿列克謝用槍指著他,“交出金庫鑰匙,饒你不死。”
上校臉色慘白,顫抖著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沉重的黃銅鑰匙。“你們……你們這是造反……”
“沙皇的統治已經結束了。”阿列克謝接過鑰匙,對士兵示意,“帶走,看起來。”
與此同時,檔案室和珍寶館的其他部分也被順利控製。抵抗微弱,大部分守衛選擇了投降。不到半小時,冬宮核心區域落入阿列克謝小隊手中。
阿列克謝用宮內電話接通了斯莫爾尼學院。“冬宮已控製。重複,冬宮已控製。”
電話那頭傳來斯大林平靜的聲音:“很好。守住,我派人接應。另外,找到沙皇的私人檔案和通訊,全部封存,直接送到我這裡。”
“是,同誌。”
阿列克謝留下部分人守衛,自己帶人搜查沙皇的書房和辦公室。在尼古拉二世的私人書房裡,他們找到了大量檔案:與皇後的通訊、與將軍們的密電、與外國使節的秘密協議、拉斯普京的巫術記錄、以及……一份令人震驚的檔案。
《與德意誌帝國秘密和談備忘錄》。
阿列克謝快速瀏覽。檔案顯示,從1916年下半年開始,沙皇政府通過中立國瑞典,與德國進行秘密接觸,探討單獨媾和的可能性。原因是雙重的:一是戰爭壓力太大,帝國難以支撐;二是沙皇和皇後擔心,如果戰爭繼續,革命將不可避免,他們想用和平來挽救皇位。
但這份備忘錄被德國拒絕了,因為德國要求割讓波蘭、波羅的海沿岸和烏克蘭,沙皇無法接受。談判破裂,但秘密接觸的證據留了下來。
阿列克謝心跳加速。這份檔案,如果公開,將是爆炸性的。它證明沙皇不僅無能,而且有“通敵”嫌疑。這將徹底摧毀羅曼諾夫王朝的合法性,讓臨時政府陷入被動,而給布林什維克的反戰主張提供最有力的彈藥。
他小心地把檔案和其他重要材料裝進皮箱,派兩名最可靠的士兵,武裝護送,直接送往斯莫爾尼學院,親手交給斯大林。
然後,他去了冬宮金庫。
巨大的鐵門被兩把鑰匙開啟。裡麵,是沙皇俄國積累了三百年的財富。黃金錠堆積如山,珠寶在保險櫃裡閃耀,成捆的盧布、英鎊、法郎、馬克,塞滿了架子。粗略估計,價值超過五億金盧布。
阿列克謝站在金庫中央,被這驚人的財富震撼了。外麵,人們在為一塊麪包拚命,而這裡,財富多到可以養活整個彼得格勒一年。這種對比,荒誕而殘酷。
“全部封存,登記造冊。”他命令,“冇有蘇維埃的命令,一分錢也不許動。”
“是,長官!”
午夜時分,斯大林的接應部隊到達——由伏龍芝親自率領的一個營。冬宮被徹底控製,所有皇室成員和大臣被軟禁在特定房間,等待發落。珍寶館和金庫被重兵把守。
阿列克謝在冬宮大門前,向伏龍芝交接了指揮權。雪停了,月光照在冬宮廣場上,給這座見證了無數曆史的宮殿鍍上一層清冷的光。
“乾得漂亮,伊萬諾夫同誌。”伏龍芝拍拍他肩膀,“斯大林同誌對你很滿意。他讓你回去休息,明天有重要會議。”
阿列克謝點點頭,疲憊湧上來。連續三十多個小時冇閤眼,精神高度緊張,現在鬆懈下來,才感到渾身痠痛。但他心裡是充實的。他參與並完成了一項改變曆史程序的任務。
回斯莫爾尼學院的路上,彼得格勒的街頭依然不平靜。但氣氛已經不同:少了恐慌,多了期待。人們在議論冬宮被“革命部隊”佔領的訊息,興奮地猜測著未來。阿列克謝看到,許多建築的屋頂,已經升起了紅旗。
在斯莫爾尼學院門口,他遇到了斯大林。後者正站在台階上,和幾個人交談。看到阿列克謝,他結束談話,走了過來。
“檔案收到了。”斯大林低聲說,眼裡閃著光,“非常重要。你做了一件偉大的事,伊萬諾夫。”
“我隻是執行命令,同誌。”
“執行得很好。”斯大林頓了頓,“另外,告訴你一個訊息。兩個小時前,沙皇尼古拉二世在皇村簽署了退位詔書。他把皇位讓給了他的弟弟米哈伊爾大公,但米哈伊爾拒絕接受。羅曼諾夫王朝,結束了。”
阿列克謝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還是心頭一震。三百年的羅曼諾夫王朝,就這樣在幾天內崩塌了。曆史書上的一行字,變成他親身經曆的現實。
“臨時政府會成立吧?”他問。
“杜馬那幫人已經在組建了,以李沃夫公爵為首。但蘇維埃不會承認他們的權威。”斯大林冷笑,“冇有蘇維埃的支援,他們什麼也不是。而我們手裡有冬宮,有檔案,有軍隊的支援。接下來,是權力的遊戲了。”
他看向阿列克謝:“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十點,在這裡召開布林什維克中央委員會擴大會議。你要參加,做會議記錄。新的階段開始了,伊萬諾夫。好好看看,好好學。”
“是,同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