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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記憶與瘋狂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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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摘下「麵容」麵具,村民們立刻爆發出掌聲。他趁機喘了口氣,感受著扮演「神明」後渾身的疲憊——這種疲憊來得真切,讓他忍不住多體會了片刻。觀眾的神情各不相同:孩子們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滿是驚歎;男人們努力掩飾著內心的敬畏,女人們則毫不掩飾自己的讚歎;老人們有的咯咯笑著,有的高聲歡呼,有的鼓掌叫好,也有的麵無表情。表演中途有幾人悄悄離開——這總是件讓人沮喪的事——但大多數人都看得入了迷,所以他才能完整表演一個小時,中途沒有停歇。

「這,」班用丹田之氣高聲說道,「就是杜爾為何永不停歇地搜尋——為了找回那永遠無法挽回的東西。」他停頓片刻,任由寂靜在人群中蔓延。「所以,善良的人們,請謹記——珍惜你們所愛的一切。失去總會悄然降臨,但過度執著於失去,隻會讓你失去更珍貴的東西。我是『麵容者』班——今天,我隻向你們求一樣東西……」

「人性!」人群試圖齊聲回應。大多數年輕人明顯慌了神,既沒跟上節奏,也沒喊對詞——這卻是身為「麵容者」最有趣的時刻之一。周圍的成年人輕輕推了推他們,這些年輕人才姍姍來遲地跟上,重複著這句話。

年輕人鞠躬致意,標誌著這場成功的「神明演繹」落下帷幕。他心裡有幾分自豪:自己把經典的神明故事講得還算不錯,還巧妙融入了「弑神者」與「屠神終舞」這兩個傳說賦予渡鴉與蜥蜴神明的神秘色彩。近來,以這兩位神明為主角的「神明演繹」格外受歡迎,而班過去三天隻靠矛樹塊莖和蟋蟀卵果腹,他太需要一場成功的表演了。不過說到底,這次表演還是有些落於俗套。

觀眾們倒不在意這些。一個個小孩被推到前麵,送上他們的「供品」:一尊木雕小雕像、一把磨得鋒利的石刀、一塊漂亮的石頭,或是一件色彩鮮豔的襯衫。隻有兩個人帶來了真正的食物——幾顆紅洋蔥和土豆。看著村民們凹陷的臉頰和疲憊的眼神,班本不該收下,但他最終還是接了過來。他實在太餓了,而且根據地圖顯示,最近的貿易站也要走好幾周——如果地圖沒出錯的話。上次表演時他拒絕了食物,差點餓死。

班再次深深鞠躬,觀眾們開始散去,返回各自用泥土和茅草搭建的房屋。這個村落……實在破敗得可憐。雖說華麗的家族城邦、赫爾蒂亞家族宏偉的尖塔,甚至他故鄉的冰窟,都遠比這裡氣派……但這個村莊,簡直像是這些繁華景象投下的陰影。

村莊顯然正在走向消亡。這裡沒有狗,也沒有其他牲畜。村民們為數不多的衣物早已破舊不堪,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嚴寒。大多數人穿著草鞋,腳趾尖凍得發黑。少數幾雙封邊鞋也沒好到哪裡去:要麼缺了塊皮子,要麼裡麵塞滿了發黃的乾草。人們會看向班,卻不願與身邊的人對視。有些人身上還帶著淤青。

那幾顆土豆和洋蔥又小又乾癟。村莊周圍的圍牆布滿缺口,大得能容一個成年人穿過。他們的小屋部分用泥土和結實的樹乾搭建,但有相當一部分居然是用矛樹——這種樹木質地堅硬、顏色慘白,鋒利得像刀子。毫無疑問,這是最差勁的建材,不過好處是不易燃燒。

班知道,剛過去的霜凍季異常寒冷。有時候,能給人溫暖的,就隻有身邊的牆壁了。

這是個糟糕的地方,班在心裡斷定,像得了不治之症。離開時,他會在地圖上把這裡劃掉,就像劃掉之前去過的兩個村莊一樣。而且他必須儘快離開——一旦村民們發現他隻是個普通人,就會想辦法把「供品」要回去。

關於「中心地帶人」,有句俗語是這麼說的:「離一頓飯三步遠,離肥料兩步遠,離你隻有一步遠。」他們太熱衷於「獻祭」了。如今「陣痛」遲遲未到,這種執念更是變本加厲。「麵容者」的名聲,終究隻能支撐到這種地步。

年輕人正要接過最後一份「供品」,卻突然停住了手。一位衣衫襤褸的白發老人高舉著一支用矛樹木雕成的笛子——矛木材質堅硬難加工,向來讓人頭疼,卻也因堅固耐用而備受珍視。這雖不是食物,卻可能是這個村莊有史以來造出的最貴重的東西。

班點點頭,接過笛子塞進揹包,隨即快步離開,靴子在泥濘的雪地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一陣清嗓子的沙啞聲突然傳來,攔住了他的腳步。他在心裡咒罵:剛才真該直接跑的。

老人用生硬的禮節開口說道:「『麵容者』班,如果您願意……可否到寒舍喝杯茶?」班轉過身,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我們……呃,有件關於『靈體』的事想請教您。」

「好的,老人家。」班拖長了語調。老人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您帶路吧。」

「麵容者」在心裡怒火中燒:我的聲音有什麼奇怪的?要說奇怪,他在「神明演繹」時的語氣才更特彆——神明的語調本就怪異——可從沒引起過這種反應。

老人做了個小小的手勢,蹣跚著向村莊深處的房屋走去——那裡和其他地方一樣,擁擠而荒涼。他走路時身體總是往一邊傾斜,顯然需要一根柺杖。班想過伸手扶他一把,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對方肯定會拒絕。

「到底出了什麼事?」班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煩。這種事得把握好分寸——既要讓對方覺得不自在,好儘快把自己打發走,又不能太過分,免得連口飯都吃不上。

「是這樣,『麵容者』班,您看村子附近有片森林。」老人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

見老人半天沒下文,班又問道:「嗯,我來的時候看到了。你們怎麼不進去采伐?」

除了矛樹,其他能找到的植物都被采光或挖光了。村莊周圍的土地一片荒蕪,除了矛樹慘白的樹乾、偶爾可見的樹樁,以及混雜著暗紅色枯草的積雪,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老人舔了舔嘴唇:「問題……就出在那片森林裡。」他頓了頓,臉色變得蒼白,「『麵容者』班,那片森林裡……鬨『靈體』。」

班停下腳步。老人又往前踉蹌了幾步,回頭見班沒跟上來,也停了下來。

「它做了什麼?」「麵容者」努力保持著表情不變。

「我們……我們試過所有常用的法子了。燒過草藥,大家一起組隊進去,還準備了『祭品』——我們最後一頭山羊。甚至拿了棍子,想把它嚇跑。可它還是照樣攻擊我們。」

班張大了嘴巴:「它攻擊你們?你們還主動去招惹它?你們是傻嗎?」他猛地舉起雙手,差點把肩上的揹包甩出去,「該死的!你們怎麼不早說?」

「我還以為您……」

「傷者怎麼樣?」「麵容者」打斷他,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是瘀傷?還是割傷?有人生病嗎?有人死嗎?」

「沒有!」老人尖叫道,「沒人死!隻是有些瘀傷,還有人骨折了——」

「骨折了?!」班吼道,「你確定?千真萬確?」

「對,我確定!」老人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班深吸一口氣,憋了幾秒才緩緩吐出。老人睜大眼睛看著他。「抱歉,我一碰到這種事就容易激動。這可不是小事。我再問一遍——你確定沒人死?」

「是……是的,『麵容者』班。」老人聲音發顫地回答,「我確定。」

「天啊。我隻是……」班的目光掃向正盯著自己的老人,立刻收住了話頭,「抱歉,老人家。晚飯我就不吃了,我現在就去看看你們說的那個『靈體』。要是我能解決,你們就等著看一個大大的十字標記吧。」

老人短促地笑了一聲:「太……太感謝您了——」

班轉身就向村外走去,努力不去理會肚子裡的「咕嚕」聲。那些小屋散發著一股惡臭,彷彿有神明在裡麵排泄過。光是那味道——他們大概是在燒糞取暖——也會讓他沒胃口。

他咒罵了一句。

那片森林一眼就能看到。在這片除了矛樹、積雪、樹樁和零星暗紅灌木外空無一物的土地上,這片近千步寬、樹木茂密的森林顯得格外突兀。它簡直像是在無聲地許諾著食物與柴火——足夠村民們多撐幾個月。

可如果「陣痛」不儘快到來,就算有這些資源也救不了他們。就算「陣痛」如期而至,地震也可能在他們利用這些資源前就把他們都埋了。這個村莊太不穩固了。但班是「麵容者」——讓偏離正道的靈體回歸正軌,是他的職責。

他站在樹林邊緣,抽了抽鼻子。一根樹枝上掛著一具巨大的麋鹿骸骨。是「神裔」。很可能還是個「血脈變異者」——這些年「牛」神明沒在這一帶活動過,所以這頭怪物肯定是初代「血脈攜帶者」繁衍了好幾代的後代。骸骨上還多了一副肋骨——明顯的變異特征,基本印證了他的猜測。

對那「靈體」來說,這可太倒黴了。要是遇到更強的怪物,靈體或許能被吸入對方的血脈,等將來有血液濺落時,還有轉世的可能。附近沒有神明,「神裔」或「血脈攜帶者」是它唯一的希望。可惜,班兩者都不是,他隻能儘量困住它。

不過,有個問題始終縈繞在他心頭:什麼樣的靈體能殺死一頭「神裔」,卻放過人類?這太矛盾了。如果那不是靈體——或許是頭膽小的怪物,或是個人類「神裔」——班隻能指望能用投石索擊中它,或者自己能跑得比它快。

它大概率跑得比他快。

「真是個蠢主意。」他喃喃自語。

年輕人又抽了抽鼻子。他其實沒必要進去的,他可以——

不,他必須進去。如果他退縮了,他的「麵容」就隻是個擺設——而他花了好幾個月才做出這個麵具。

他磨蹭著雙腳。

他沒必要——

班邁步走進樹林,腳下的灌木叢發出「哢嚓」的斷裂聲。剛越過樹林邊界,他就感到一陣莫名的振奮——彷彿重獲新生。直麵死亡,總能讓人熱血沸騰。他花了十分鐘自我掙紮,才終於邁出這一步。

他在心裡盤算著:如果這片森林裡的「靈體」真的存在,困住它絕非易事。從它展現出的力量來看,它要麼是前世為「血脈攜帶者」,要麼是帶著強烈執念死去的人——也可能兩者都是。無論是哪種,都極具危險性。

大多數靈體都很隱晦:由陰影構成,隻有孩童、瘋子,或是有靈性天賦的人才能看見。班以前遇到的「虛影」都是這樣。但這個不一樣,它肯定是個「饑渴亡魂」。

這片森林美得不像中心地帶之外的任何地方。暗紅色的蕨類植物長得極高,枝葉纏繞又分離,努力朝著陽光生長。大多數樹木的樹皮比墨還黑,每道裂紋裡都能看到鮮嫩的木質部——就像被打破的頭骨裡露出的腦組織。樹枝在頭頂的天空中交錯,偶爾有矛樹的樹乾或枝條從其間穿出。

地麵上,樹根相互纏繞、爭奪空間,旁邊長著深紅色的灌木和枯萎的殘枝。各種地衣和真菌覆蓋在每一處表麵:有的帶著鮮豔的斑點,有的布滿褪色的條紋,還有的呈現出詭異的紅色。班很清楚,沒有哪個植物學家能把這裡的植物歸入已知的任何物種。眼前的景象,就像瘋子發高燒時的幻覺,美得令人窒息。隻有偶爾穿透樹冠的陽光,能讓人想起外麵還有一個真實的世界。

難怪亡魂會留戀這裡。

班輕輕撥出兩口氣。身後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若有若無,卻異常刺耳。按理說,這裡應該有鳥叫聲,有動物活動的聲響。可如今隻有蟲子——螞蟻、甲蟲、幼蟲——在這片陌生的天地裡緩慢爬行。

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眼角的餘光總能瞥見一些晃動的影子,可轉頭去看時,影子又消失了。後頸傳來一陣灼熱感,彷彿有人在盯著他。身後一片死寂。他猛地轉身,看到的卻還是剛才走過的景象。是恐懼引發的幻覺?還是貪婪的食屍鬼?他跨過一根倒在地上的樹乾,感覺死亡正在逼近——可最終還是安然無恙地走了過去。

他停了下來。前方有一片空地。他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估計離樹林中心不遠了。麵對未知,像他這樣的人,隻有一件武器可用。

那就是「吸引力」。

班從腰間的揹包裡取出他的「麵容」麵具。

「在謙遜之前,在家族之前,在確定之前,在安穩之前……先有『血脈』。」他用平穩的語調說道,每個音節都像鼓點一樣沉重,「伴隨『血脈』而來的,是神明。蜥蜴杜爾、牛恩、狐狸卡尼、蜘蛛西克、海豚旺普、貓頭鷹尤特,還有渡鴉阿夫裡。」他的觀眾不是人類,所以他本可以提及第八位神明,但那樣隻會讓事情更複雜。

「神明狂野而神秘——但通過這張『麵容』,」他舉起麵具,轉過身,讓觀眾能看清麵具米白色的輪廓,「它們會向你開口。這場『精妙演繹』,一半是曆史,一半是秘聞,一半是虛構——但沒有一句是謊言。」

這是他常用開場白的變體——大幅精簡,也省去了儀式環節。他轉過身,試圖確定觀眾的位置。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四周空無一人。「麵容者」的表演全靠觀眾互動——沒有觀眾,班就像在盲目表演。但即便看不到,他也能推測。有三位神明的特質符合這種「領地意識強」的觀眾。第一位和最後一位性情太不穩定,容易讓觀眾陷入焦慮——那樣他肯定會被撕碎。這場「演繹」,隻能圍繞一位神明展開。

「你是否曾好奇,世界為何會是現在這般模樣?河流為何沿著河床流淌?箭矢為何能射倒鹿?東西為何一扔就會落下?西克從不好奇——蜘蛛將行動與結果視為一體。但即便如此,它也並非全知全能。當有東西闖入,擾亂它精心編織的網時,西克隻有一種選擇。」

他任由寂靜蔓延,隨後繼續說道:「清除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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