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星艦靜臥在殘骸之中。
它太大了，大到周圍的星體碎片在它麵前如同塵埃，大到逐月法船那數千丈的船身停在它旁邊，就像一隻飛鳥落在一頭擱淺的巨鯨身側。
它的艦身早已殘破不堪，外殼上到處是隕石撞擊的凹坑，有些地方被徹底洞穿，露出內部幽深的腔室。裝甲板大麵積脫落，露出大大小小的管道。那些曾經鐫刻在艦身上的符文陣列早已黯淡，偶爾有一兩道微弱的流光閃過，像是這顆巨獸最後的心跳。
殘艦四周，懸浮著八塊巨大的行星碎片。
每一塊的麵積都有幾百平方公裡，表麵平整如削，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一刀切下。八塊碎片上鐫刻著巨大的八卦符號——?、?、?、?、?、?、?、?，每一道刻痕都深達數丈，寬逾十丈，筆鋒淩厲，蘊含道蘊。
那些符號在黑暗中靜默，看不出任何異常。
弄梅居士站在船首，望著那八塊碎片，沉吟道：“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巽下斷。這是先天八卦陣，可是在這裏佈陣……”
沒等他把話說完，八塊碎片上的八卦符號同時亮起！
金色的光芒從那些深達數丈的刻痕中噴湧而出，將整片虛空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符號彷彿活了過來，乾卦的三道橫杠在碎片表麵緩緩旋轉，坤卦的六道斷紋如同波浪般起伏，震卦的仰盂之形在震顫中嗡鳴，艮卦的覆碗之狀在旋轉中沉降。離卦中空之處凝聚著刺目的光團，坎卦滿盈之處流淌著液態的光華。兌卦上缺的缺口吞吐著靈能，巽卦下斷的斷口吸納著虛空。
每一塊碎片上，無數細密的符文從八卦符號的邊緣浮現，如同藤蔓般蔓延，覆蓋了整塊碎片的表麵。那些符文瘋狂閃爍，釋放出恐怖的靈能波動，連虛空都在震顫。
緊接著，八道金色的光柱從碎片上衝天而起！
它們撕裂黑暗，在虛空中交織、纏繞、匯聚，構建出一道巨大的八卦光幕。
那光幕直徑幾百裡，邊緣處流轉著八種不同的光芒——乾為金，坤為土，震為雷，艮為山，離為火，坎為水，兌為澤，巽為風。八色流轉，如同一個倒扣在虛空中的巨碗！
光幕之內，隱約可見一片巨大的輪廓。
瑤光激動地抓住洛璃的手，聲音都在顫抖：“那是一個傳送門！那裏麵……那裏麵有一座城！”
突然，一道身影從八卦光幕中飛出。
他腳踏仙劍，劍光如虹，速度極快，轉瞬便掠過百裡虛空，落在逐月法船的甲板上。
劍光收斂，現出一個中年男子。他身形魁梧，麵容兇悍，一道刀疤從左眉斜劈至右頰，將那張臉撕裂成兩半。一雙虎目精光四射，掃過甲板上所有人。
夏凡觀他氣勢威壓，給出了一個金仙大成的判斷。
其實，這種判斷，還得是經歷過那些階段才能看得準。換作洛璃和瑤光這種真仙境的菜鳥，她們隻看得出對方很厲害，但修為有多高，卻沒有一個準確的判斷。
“誰是弄梅居士？”疤臉金仙開口的第一句話。
弄梅居士上前一步，拱手一揖，不卑不亢：“在下弄梅居士，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疤臉金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張仙，賞金捕手，外圍執事。你說的那位朋友，是誰？”
弄梅居士介紹夏凡：“這位就是我說的那位朋友，洪秀全，極樂宗滿意侯。”
夏凡拱手一揖：“見過張執事。”
張仙的目光移到了夏凡的身上，打量了一眼，抱了一下拳：“客氣了。”
他的目光又掃過黑龍等人，轉而說道：“按規矩，你和你的朋友跟我進去。其餘人，還有你們的船，在外麵等候。”
弄梅居士看向夏凡。
夏凡問了一句：“我們的船怎麼辦？”
張仙指向左邊那片虛空。
夏凡等人舉目看去。
那裏有一片漂浮的星體碎片，密密麻麻，如同一片人造的群島。碎片之間，隱約可見幾艘法船和飛梭停泊，燈火明滅。
張仙說道：“那片區域可以停船，在那裏是安全的，不管是誰，都不能在那裏動武。”
夏凡試探地問：“極樂宗的軍艦也不能？”
張仙冷哼一聲，那張兇悍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這裏沒有極樂宗，也沒有天機宗，這裏是自由世界。”
夏凡點點頭，轉身看向汐夜：“汐夜，駕船去那片停泊區等我們。把船藏好，不要引人注目。”
汐夜點頭，快步走向操控台。
他又看向洛璃和瑤光：“你們留在船上，有什麼事，用通訊法器聯絡。”
洛璃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瑤光咬著唇，輕輕嗯了一聲。
夏凡最後看向黑龍。
黑龍靠在玉柱上，微微頷首。
不需要說什麼話，一個眼神，一下頷首就夠了。
張仙抬手，一道劍光從掌心飛出，在虛空中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劍。他踏上光劍，回頭看了兩人一眼：“跟我來。”
夏凡和弄梅居士同時騰空，緊隨其後。
三道流光掠過虛空，向那八塊碎片中央的八卦光幕飛去。
身後，逐月法船緩緩調轉方向，無聲無息地駛入那片碎片停泊區，九對光翼收斂，月華熄滅，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隱沒在黑暗之中。
八卦光幕在眼前急速放大。那八種顏色的光芒交織流轉，將三人的身影吞沒。
光影一閃。
腳下是一條大道，它鋪設在無盡的黑暗中，寬達百丈，長逾千丈，通體由某種半透明的金色符文凝聚而成。那些符文在腳下流轉，每一步踏上去，都會盪開一圈漣漪。
大道兩側，是黑暗的虛空，但那黑暗中，有無數光點在閃爍，那是法陣，是這座太空堡壘的根基。它們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虛空，如同一片倒懸的星海。
大道盡頭，是一座城。
它巨大無比卻又參差不齊。
它一半是真實的，由星艦的殘骸和行星碎片構成。另一半是虛擬的，那些填充間隙的符文結構在光線下透明如玻璃，可以看見內部流轉的符文。一些懸空的塔樓沒有地基，全靠法陣托舉。橫貫虛空廊橋，一邊是行星碎片，一邊是星艦殘骸，可中間的橋卻是符文結構，很是奇特。
夏凡第一眼的印象就是，這裏曾經漂浮著很多星艦的殘骸和行星碎片，後來有大能利用這裏的星艦殘骸和行星碎片，把符文和法力當作填充劑，把星艦殘片和行星碎片之間的空隙填充，打造了這座神奇而詭異的堡壘城市。
這座堡壘城市的頂部，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球體。
它直徑千丈，通體銀白，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鐫刻上去的，而是懸浮在球體表麵，緩緩旋轉。球體的內部巨大的靈石在凹槽中燃燒，釋放出恐怖的能量。仙金打造的齒輪在運轉，咬合精準，無聲無息。
它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能波動。
張仙說道：“那是賞金捕手係統的終端，一萬年前，大羅金仙馬化麟親手建造。整個死亡星河的賞金任務，都從那顆球體釋出。每一個賞金捕手的令牌，都與它繫結。它是這裏的心臟，也是這裏的靈魂。”
夏凡凝視它，忽然捕捉到了一種陌生而又詭異的法則，卻不等他多琢磨一下，城門到了。
那兩扇門高達百丈，由仙金鑄就，表麵符文閃爍。
門兩側站著兩個仙隗守衛，通體漆黑，高約三丈，手持巨斧，猩紅的獨眼掃描著每一個入城者。
張仙說道：“弄梅居士，請出示你的邀請函。”
弄梅居士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牌，遞上去。
守衛的獨眼掃過玉牌，光芒一閃，無聲退開。
“我們進去。”弄梅居士收起玉牌。
夏凡跟在張仙與弄梅居士身後，進城。
門後是另一番天地。
層層疊疊建築在視野裡鋪開，高高低低，錯落有致。有尖塔，有圓頂，有飛簷，有拱廊，風格各異，卻和諧地擠在一起。建築之間，符文廊橋縱橫，纜車穿梭。符文街道在腳下延伸，光線映照下近乎透明，可以看見下麵的漆黑的虛空。
街上行人如織，有穿著破爛法袍的散修，有披著鬥篷的賞金捕手，有渾身金屬部件的機械種族，還有更多奇形怪狀的外星種族。他們操著各種語言，在攤位前討價還價，在酒館裏高聲談笑，在街角低聲密謀。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烤肉的焦香，靈酒的醇香，還有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宇宙各個角落的奇異味道。
張仙領著兩人穿過幾條街道，在一棟小樓前停下腳步。
這小樓三層，第一層是星艦殘骸，第二層是符文能量構造，第三層是隕石構造，看上去就像是一塊鏤空的三明治，很是奇怪。
張仙轉身：“兩位稍等，我進去稟報。”
他推門而入，消失在昏暗的樓道裡。
兩扇銹跡斑斑的艙門又關上了。
夏凡站在門口，看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忽然開口：“弄梅兄，我人已經到這裏了。也該跟我說說你的計劃，還有你的朋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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