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竟然是……
就在這時，那小孩的聲音驟然響起，那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憤怒的味道：“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怎麼會這樣？你已經死了！你死了！”
夏凡的身體從酸液中緩緩升起。
金光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將整片胃腔照得亮如白晝。那些腐蝕性的酸液在他身下翻湧，卻再也不敢靠近他分毫。
他盤腿懸浮於酸液之上，身下萬千仙菇本源菌絲如瀑布般垂落，紮入酸池之中！
那小孩從虛空中浮現。他不再是那副白白胖胖、天真無邪的模樣。他的身體在扭曲，在變形，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隻剩恐懼。
“啊！啊——”小孩驚聲尖叫。
無數腐爛的屍體從胃腔各處湧出，從乾癟的肉壁上剝離，從萎縮的酸液中爬出，從頭頂的血管中墜落。它們張牙舞爪，嘶吼著，撲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也就在那一剎那間，夏凡的身體一震，無數仙菇本源菌絲從體內激射而出！
上下左右，四麵八方，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那些腐屍被菌絲穿透，懸在半空，掙紮，嘶吼，然後在菌絲的吞噬下化為灰白粉末，連同粉末中殘存的最後一絲靈能都被吸收殆盡！
那小孩轉身就逃。
可是，無數菌絲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團團圍住。
突然，一根菌絲紮入他的後心，他尖叫一聲，身體劇烈抽搐。緊接著，又一根，又一根仙菇本源菌絲紮進他的身體，將他釘在半空，如同一個被絲線纏繞的玩偶！
他的身體在萎縮，麵板變得蒼白、乾癟、開裂。
他的眼中滿是恐懼：“不可能！不可能！不！不——”
夏凡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一半是熾烈的金芒，一半是死寂的灰白。但此刻，那灰白之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璀璨的光！
“你一直以幻象迷惑人，那些亡靈、奈何橋、孟婆湯、黃泉路，全是假的。你的真身，是一塊布！又臟又臭的抹布！”夏凡道出真相。
話音落下，更多的仙菇本源菌絲紮進了小孩的身體之中。
小孩的身體在菌絲的纏繞中劇烈顫抖，那張原本白白胖胖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不……不要……我認輸！我認輸！”他的聲音裡透著絕望和不甘。
夏凡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小孩。
仙菇本源菌絲瘋狂腐解、吞噬，小孩的身體不斷萎縮，從**歲的模樣縮成五六歲，又從五六歲縮成兩三歲。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細，如同風中殘燭：“大仙饒命……我……我的確是一塊布……但不是抹布……我是一件道器袈裟的一部分……是道祖的法衣……是那個世界……那個已經隕落的大世界……”
菌絲的吞噬速度慢了下來。
不是夏凡心軟，而是他想聽。
小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接著訴說：“道祖……和那方大世界一起隕落了……道器袈裟也碎了……大爆炸的時候，我……僥倖被拋了出來……我飄了很久……很久很久……才飄到這裏……我隻是想活下去……我隻是……”
夏凡心中一動。
難道，這就是那個道墟傳說的真相？
賞金捕手係統的締造者大羅金仙馬化麟孜孜不倦追求的，隻是一件袈裟上掉下來的一塊破布？
如果是的話，那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事實在經過多人的傳遞之後，會變得麵目全非。
小孩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大仙，你別殺我……我可以認你為主……我可以……”
夏凡沒有回應。
仙菇本源菌絲繼續吞噬。
他的肚子裏也憋著一股氣，媽的，乾脆差點被一塊破布吞噬，現在說幾句服軟的話就放了它？
哪有那麼容易！
而且，他正處在突破太乙屏障的關鍵時刻，這個時候要是心軟，這個用命拚來的機緣可就沒了！
小孩變成了嬰孩，耷拉著腦袋，徹底沒聲音了。
大胃消失了。
紅色的肉壁寸寸乾癟，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飄落。那些粗大的血管如同被抽幹了水分的枯藤，一根根斷裂。那些倒刺、那些屍骸、那些酸液——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幾息時間裏化為虛無。
幻象也在崩解。
奈何橋、忘川河、黃泉路、孟婆和她的竄稀湯，那些由記憶和恐懼編織的幻境，如同被擊碎的鏡麵，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黑暗中消散。
腳下，是冰冷的岩石。
頭頂，是那片濃稠的、永恆不變的黑暗。
這裏是海底斷崖的底部。
那些白骨還在，那些綠瑩瑩的磷光還在，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的崖壁也還在。隻是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彷彿一場漫長的噩夢終於走到了盡頭。
汐夜躺在不遠處的地上，一動不動。她的身上那層暗藍色的熒光已經徹底熄滅，麵板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她還活著，她的胸膛在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種脆弱的卻頑強的節奏。
虛空中，一團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是袈裟碎片的本體，它現形了。
它一丈見方，通體金色，如同凝固的夕陽。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它們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屬於這片星空，它們來自一個已經隕落的世界，來自一個已經隕落的道祖。
那些符文在光芒中明滅，每一次閃爍都有一圈淡淡的道蘊蕩漾開來，那是道祖的道蘊！
它的邊角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撕裂；有幾處焦黑，那是世界毀滅之火焰留下的痕跡。還有幾處汙垢，看不出那是什麼東西。
它就那麼懸浮在虛空中，散發著最後的、微弱的、即將熄滅的光芒。
夏凡伸手。
一束仙菇本源菌絲從掌心噴湧而出，將那塊破布抓住，扯到身前。
那塊布落在他手中，輕得如同一片羽毛，又沉得如同一座山嶽。那上麵的道蘊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如同找到了歸宿，順著他手臂的經脈，湧入他的丹田，湧入他的靈海，湧入他的元神。
那一瞬間——天地變色！
海底斷崖在顫抖！那些千仞高的崖壁紛紛開裂，巨石從頂端墜落，砸在穀底，激起衝天的煙塵！一些巨石砸向夏凡的身體，卻被護體靈光震碎，化作齏粉！就連躺在稍遠處的汐夜，那些砸向她的巨石，也被震碎！
峽穀裡的白骨在震顫中碎裂，化作漫天的磷光，在黑暗中飛舞！頭頂那片濃稠的黑暗，被一道金色的光柱撕裂！
那光柱從夏凡身上衝天而起！它穿透斷崖，穿透死海，穿透夜明星上空的隕石帶，直射入那片永恆的虛空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死寂的星空中炸開，化作一圈巨大的漣漪，向四麵八方擴散！那些漂浮在墓區中的殘骸，被那漣漪掃過，無聲無息地震顫！
丹田靈海之中，那片正在瘋狂擴張的靈海，此刻終於觸碰到了那道屏障。那道隔絕金仙與太乙的堅不可摧的屏障，在那道蘊的衝擊下，如同被重鎚擊中的琉璃——裂紋從中心開始蔓延，向四麵八方擴散，密密麻麻，如同蛛網！
哢嚓！
一聲脆響，在夏凡識海深處炸開。
屏障碎了！
靈海在那一瞬間，擴張了十倍！百倍！千倍！它化作一片真正的海洋，無邊無際，深不見底，金色的靈潮翻湧，掀起萬丈巨浪！那些浪濤拍打在靈海邊緣，濺起漫天金色的光點，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讓金仙圓滿垂涎三尺的恐怖靈能！
金蓮在靈海中央綻放。不是之前那朵凋零又重開的金蓮，而是一朵全新的、真正的太乙金蓮。它大如華蓋，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上都鐫刻著玄奧的天地法則！
蓮心之中，那枚銀色魂印與祖龍焰印已經徹底融合，化作一道全新的印記——那是太乙境的印記，是他自己的道，是他自己的法則！
元神端坐於蓮心，金光大盛！
夏凡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他的麵板上，那些被酸液腐蝕的傷口早已癒合，新生的肌膚如同嬰兒般柔嫩，卻蘊含著山嶽般的力量。他的骨骼在嗡鳴，每一根都瑩潤如玉，內蘊寶光。他的血液在沸騰，每一滴都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在血管中奔湧如江河！
他的氣息和修為，在突破屏障進入太乙境之後，仍然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太乙、太乙初期，太乙初期穩固，太乙初期巔峰！
他身下的萬千菌絲，在這一刻同時發光。金色的光芒與灰白的光芒交織，如同陰陽雙魚，在他身下緩緩旋轉。那件袈裟碎片披在他肩上，金色的布料在光芒中舒展，那些古老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如同億萬前那個隕落的世界，在最後的時刻綻放出最璀璨的光！
金色的光柱還未消散，它照亮了整片斷崖，照亮了死海乾涸的海底，照亮了夜明星殘破的大地。那光芒穿透了死亡星域永恆的黑暗，穿透了墓區漂浮的殘骸，穿透了虛空，似乎在向整個宇宙宣告——一個新的太乙，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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