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低頭，看著那件正在解體的寶甲，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它誕生於萬妖荒原，坨坨山蠶娘之手。
然後，它陪著他從萬妖荒原到希望之星的昭靈人神廟，從裂魂峽穀的太乙隱廬到極樂城的天秀擂台，從羅立島到死亡星河的墓區伏擊……它陪他經歷了太多。
如今，它的使命，走到了盡頭。
龍鱗甲的最後一片鱗片脫落，在酸液中化為一縷青煙。
酸液開始侵蝕他麵板上的護體靈光，蘑靈力在飛速流逝，補充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一滴酸液穿透了護體靈光的縫隙，落在他的手臂上。
嗤——！
白煙冒起，麵板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焦黑的坑洞。劇痛如同電流，從手臂傳遍全身。
又一滴。
又一滴。
護體靈光上的縫隙越來越多，酸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他的麵板開始大麵積潰爛，衣物被腐蝕成碎片，血肉在酸液中冒著白煙。
耳邊，那些屍骸的執念還在回蕩，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如同千萬隻蒼蠅在耳邊嗡鳴，攪得他頭痛欲裂。
絕望！
懊悔！
痛苦！
不甘……
這些情緒一一登場，拖著夏凡往黑暗的深淵墜落。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一刻——
丹田深處，異變陡生！
一股灰黑色的氣息，從靈海深處驟然湧出！那氣息濃稠如墨，散發著腐朽與毀滅的恐怖道韻，瞬間充斥了整片靈海！
它不是死寂道蘊。
它是天人兩衰的最後一關——煞衰！
那些灰黑色的仙煞，從靈海中溢位，沿著經脈蔓延全身！它們所過之處，靈力凝滯，經脈堵塞，血肉枯萎！他的修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落！
金仙圓滿的屏障，正在遠離他。
這幾十年辛辛苦苦修鍊而來的蘑靈力，還有他用腐解術吸收的那些靈能和精華，此刻全部在被仙煞吞噬、消解！
夏凡泡在酸液中，大口喘息。他的麵板在酸液中潰爛，他的修為在仙煞中消退，他的意識在執念中模糊。
那些屍骸還在嘶吼。
“我死得好慘——”
“我對不起你——”
“師尊偏心——”
“殺——！”
耳邊，那小孩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天真無邪，依舊清脆悅耳：“你別這麼快死啊！我還沒玩夠呢，謔謔哈哈哈！”
黑暗遮掩了雙眼，夏凡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隻有無盡的虛無。
夏凡覺得自己正在下沉，穿過酸液，穿過血肉，穿過某種比黑暗更深的黑暗。那些屍骸的嘶吼漸漸遠去，那些執唸的嗡鳴漸漸消散，連那小孩的笑聲都變得模糊不清，如同從水底傳來的回聲。
他的意識在潰散，像沙堆被風吹散，像冰雪被陽光融化，一點一點，一粒一粒，從邊緣開始崩塌。
絕望、懊悔、痛苦、不甘，這些情緒曾經如同潮水般湧來，如今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不是因為戰勝了它們，而是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感受，連絕望的力氣都沒有了……
丹田靈海之中，那片曾經浩瀚如海的蘑靈力正在被仙煞吞噬殆盡。
灰黑色的氣息如同瘟疫，席捲了每一寸靈海，每一條經脈，每一處仙竅。金蓮已經徹底凋零，花瓣散落在乾涸的靈海底部，灰黑乾癟沒有一絲神韻。
他的元神盤坐在蓮心，金光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如同一尊風化的石像，正在寸寸崩解。
金仙圓滿，太乙境的最後一道門檻，他終究沒能跨過去。
魂衰有瑤光幫他渡，煞衰卻隻能靠自己，可他連自己都靠不住了。他的一切，此刻全部在仙煞中化為虛無。幾十年的心血，幾十年如履薄冰的掙紮，全部化為虛無……
某一刻。
沒有任何徵兆。
一點金光，在丹田最深處亮起。
那金光極淡，極微，如同一顆剛剛誕生的星辰，在無盡的黑暗中掙紮著閃爍。它來自仙菇本體的最深處，與他神魂相依的本源法印。
它亮起的時候，整片丹田靈海都在震顫。那些正在肆虐的仙煞，在那金光麵前如同遇到了天敵，瘋狂退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金光從仙菇深處噴湧而出，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本源菌絲，紮入那些灰黑色的仙煞之中。
腐解術！
不是夏凡在催動，這是仙菇本能的反擊！
那些仙煞在仙菇本源菌絲麵前毫無抵抗之力，如同被抽走了筋骨，瞬間潰散，化作最精純的靈能被菌絲吸收。一道，又一道，又一道，那些正在吞噬他修為的仙煞，此刻正在被仙菇反噬！
靈海在恢復，經脈在疏通，仙竅在重開。金蓮凋零的花瓣重新凝聚，元神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
一切都在恢復。
但仙菇沒有停。
仙菇的本源菌絲穿過正在癒合的麵板，穿過腐蝕性的酸液，紮入這座大胃的血肉之中！
那一瞬間，整座胃腔都在顫抖！
那些仙菇本源菌絲紮入肉壁，貪婪地分解和吸收著一切，靈能、血肉精華、符文碎片、法則碎片！
胃壁在萎縮，那些暗紅色的肉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乾癟、開裂。那些粗大的血管在抽搐，裏麵的液體不再流動，被菌絲吸得乾乾淨淨！
那些酸液中的法器碎片、法器的殘骸，全部在仙菇本源菌絲的纏繞下化為齏粉，連殘存的法則碎片都被剝離得一乾二淨！
大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如同被抽幹了水分的果實。肉壁上的符文瘋狂閃爍，試圖抵抗，但在那仙菇本源的菌絲麵前，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勞。那些符文一道接一道崩碎，化作最原始的靈能被吸收！
夏凡懸浮在酸液之中，渾身浴血，血肉模糊，但那些傷口正在癒合。麵板下，新的血肉在生長，粉嫩如新生。骨骼在嗡鳴，重新變得瑩潤如玉。經脈在拓寬，比之前更加堅韌。
丹田靈海之中，那些被仙煞吞噬的修為正在恢復，不，是暴漲。靈海在擴張，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擴張！
金蓮重新綻放，比之前更加璀璨！
元神盤坐於蓮心，金光大盛，寶相莊嚴！
那枚銀色魂印與祖龍焰印在元神眉心交相輝映，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的修為猛增！金仙圓滿，金仙圓滿巔峰，金仙圓滿大圓滿——那道通往太乙境的屏障，正在他麵前震顫，隨時可能破碎！
而這一切，並非在他的主導下發生，而是自然而然地發生，並且快速推進，大有水到渠成之勢！
仙菇的本源菌絲繼續延伸！
它們紮入大胃的深處，穿過肌肉層，穿過筋膜層，穿過那層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壁障。它們觸碰到這座神廟的本源！
它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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