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並不刺眼，溫潤如月華，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穿透靈魂的力量。夏凡隻覺周身一輕，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光，整個身心都進入到了一種安寧祥和的狀態。
可另一邊，卻又有一絲詭異的感覺——
這光彷彿擁有看穿人心的神力，這光籠罩他的那一剎那，他心裏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這聖光裡。
“跟我來。”姬玄玥走了進去。
夏凡邁步跨入門檻。
聖殿內部，比外麵看上去更加樸素。
地麵是一整塊黑石，四壁是裸露的黃土牆，沒有任何粉飾，牆麵上隱約可見一些斑駁的痕跡，就像是古玉上的浸色，又像是青銅器上的銅銹，就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歲月滄桑器物古拙的氣息。
殿中沒有一根柱子，沒有一扇窗戶，隻有屋頂開著一個小小的天窗，那團柔和的光，便是從天窗傾瀉而下。
光柱落處，是一尊女子神像。
那神像真人大小，坐於一張簡陋的石台之上。
一腿盤起，一腿自然下垂，腳尖輕點虛空。一手搭於膝上，一手微抬，似在拈花，又似在說法。整個姿態閑適自在，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超然物外的莊嚴。
容顏絕美，眉眼溫柔如月，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身著飄逸的白色天衣，衣袂垂落，如流水般鋪展在石台之上，質樸無華，卻自有一種神聖的光暈流轉。
整個人沒有任何盛氣淩人的威嚴，反倒透著一種慈悲。
一種俯視蒼生、卻又包容萬物的慈悲。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雖是石刻，卻彷彿活的一般，正靜靜俯視著殿中的人。
極樂天女。
初代宗主。
夏凡的目光與那石刻的眼眸對上的一瞬，心中驟然一凜。
那目光，彷彿能看穿一切。
夏凡的視線移到了地麵上。
那裏，有一個圓形的法印。
法印直徑約一丈，鐫刻在黑石地麵上，線條古樸粗獷，卻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道韻。法印的圖案繁複而神秘，有日月星辰，有男女交纏，有陰陽魚，有蓮花綻放，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彷彿蘊含著宇宙初開的奧秘。
而法印的幾個節點上，鑲嵌著十幾塊拇指大小的晶體。
那些晶體呈不規則的形狀，表麵光滑如鏡，內部卻彷彿有星雲流轉。它們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澤，每一次明滅，都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蕩漾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夏凡隻覺神魂微微震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摸。
更可怕的是那股威壓。
那些小小的晶體，每一塊散發出的威壓，都比萬古長青木那老妖怪更加強大、更加深沉。十幾塊聚在一起，那股威壓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夏凡瞳孔微微收縮：“那是什麼？”
姬玄玥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看著那些閃爍的晶體。
“那是極樂天女祖師的舍利子。”她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聖殿中異常清晰。
夏凡心中駭然。
聖人留下的舍利子，死了不知多少萬年，竟還擁有如此恐怖的威壓？
那活著的聖人，該有多麼強大？多麼可怕？
他不敢想像。
姬玄玥繼續道：“那法印叫極樂印，以極樂天女祖師的舍利子為陣眼，運轉不息。”
夏凡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哥們將極樂天女的舍利子全都腐解吸收了，會發生什麼？
功力大增是肯定的，但死也是真的會死。
姬玄玥轉頭看向夏凡，那雙寒星般的眸子裏滿是期待：“夫君，我們要在那法印上洞房。”
夏凡頓時愣住了，一臉懵逼。
十萬個萬萬想不到。
姬玄玥抬手，開始解開腰間那九道金絲編織的絲絛，真的是一秒鐘都不想耽誤。
夏凡一愣，連忙伸手攔住她：“那個……不用這麼著急吧？”
姬玄玥抬眸看他，眉頭微蹙：“少廢話，快脫。”
夏凡：“……”
姬玄玥的喜袍無聲滑落，落地無聲。
古老滄桑的聖廟神殿裏多了一團聖光。
夏凡的臉龐上頓時打上了一片盈盈白光，旋旋結紅霞。也有粉，鮮嫩如花蕊。在這聖潔的白光籠罩下，他的智商和反應極速下降，就連僅剩的一點智慧和理智也迅速往小腦轉移。
眾所周知，男人的小腦有時候根本就不聽指揮，所謂小腦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概莫如此。
“你發什麼呆？”姬玄玥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昨天，羞花閉月應該教了你一些東西，你怎麼還表現得像個未經人事的少年？”
夏凡這纔回過神來，他笑了笑：“我本來就是一個少年。”
其實，說少年都算虛報了，她九百多歲，他才七十多歲，如果將她比作一個二十歲的成熟女子，那他就是個兩歲的孩子。
幼稚一點怎麼了？
“快脫呀。”姬玄玥一點耐心都沒有了。
夏凡聳了一下肩，這婆娘已經顯露出母老虎的特徵，往後日子恐怕有點不好過。得給她糾正過來，要讓她知道什麼叫大丈夫。
新郎的喜袍也滑落在地上。
姬玄玥的眼眸裡頓時泛起了一絲異樣的神光。
那畫麵像是漫長黑夜鏡頭，捅破黑暗的一根曙光。
它撕開封印世界的黑暗，它讓世間萬物都失去了顏色，唯它是天地間最靚的存在，風姿綽約又煢煢孑立。
夏凡輕咳了一聲，話裏帶著一絲促狹的意味：“愛妻，你不也發獃了嗎？”
姬玄玥還了一個俏媚的白眼，她抬起了一隻柔荑。
夏凡也是心領神會，上前牽起了她的手。
兩口子攜手往地麵上的極樂印走去。
那股威壓和被洞穿心靈的感覺隨著距離的縮短，越來越強烈。
夏凡刻意放慢了腳步，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愛妻，在這個極樂印上洞房，有什麼說法嗎？”
姬玄玥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夫君，答案會讓你緊張，影響你的狀態。你最好不要聽，如果順利的話，你能從這裏出去。”
夏凡頓時生出一絲不妙的感覺：“如果不順利呢？”
姬玄玥的語氣變得凝重：“你會被吸乾。”
夏凡凝視她的眼睛：“那麼你呢？”
姬玄玥嘆了一口氣：“我會再婚，開啟新一輪選婿。”
夏凡：“……”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昭靈人的聖女，靈驍。
如果接下來發生的事跟發生在靈驍身上的事一樣，或者大致相同，那就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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