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宮正殿,大宴已開。
殿中擺下三百六十桌酒席,殿外還有上千桌,一直延伸到殿外廣場,綿延數裡。每桌都鋪著金絲繡花的桌帷,擺滿了珍饈美饌——有千年靈芝燉的仙湯,有朱果釀的瓊漿,有鳳髓龍肝做的珍饈,有瑤池玉液調的仙釀。往來穿梭的侍女身著綵衣,手托玉盤,如蝴蝶般在席間飛舞。
殿中央,上百名舞姬正在表演《天女散花》之舞,綵帶飄飄,花瓣紛飛,舞姿曼妙,引人入勝。
殿兩側,各有一支仙樂隊,吹拉彈唱,絲竹悠揚。
殿外廣場上,更是熱鬧非凡。雜耍的、變戲法的、唱曲的,各色藝人輪番登場,逗得賓客們陣陣歡笑。
天空中,時不時有仙鶴飛過,銜著花籃,灑下片片花瓣。那些花瓣落在賓客的酒杯裡,便化作一縷清香,沁人心脾。
真道是,仙樂風飄處處聞,緩歌慢舞凝絲竹。
極樂盛宴,不過如此。
然而——
主桌之上,氣氛卻有些微妙。
夏凡與姬玄玥並肩而坐,麵前擺著最精緻的酒菜,身後站著最貌美的侍女。但前來敬酒的賓客,卻寥寥無幾。
花十七娘來過,端著酒杯,一飲而盡,隻說了一句恭喜聖女,恭喜駙馬,便退下了。
極樂城禁軍殿前將軍宮百萬來過,那是一個身形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穿著一身金光閃閃的甲冑,嗓門大得能把殿頂掀翻。他端著海碗,哈哈大笑著走到主桌前:“末將宮百萬,敬聖女殿下、駙馬爺一杯!祝二位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說完,仰頭幹了那一海碗酒。
夏凡與姬玄玥舉杯回禮。
宮百萬又哈哈大笑著退下了。
還有幾個外門宗主,戰戰兢兢地過來敬了酒,也是匆匆來,匆匆去。
除這幾位,再無人來。
主桌周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本該來敬酒的賓客,都擋在了外麵。
夏凡端著酒杯,目光掃過殿中那些觥籌交錯的熱鬧場景,心中一片雪亮。
這不是普通的敬酒。
這是站隊。
來敬酒的,是親近聖女一脈的人。
不來敬酒的,便是與聖女不睦、或者持中立觀望態度的。
而那些坐在遠處、冷眼旁觀的……
夏凡的目光,落在左側最前方的那張桌子上。
萬古長青木端坐主位,左右坐著青木罡、青木烈。他們身邊,還坐著幾個衣著華貴的老者。看那氣派和周圍人恭敬的態度,應是極樂城幾個大家族的族長。
所謂長老會,其實是極樂宗的文官係統。萬古長青木是什麼立場,他們自然也是什麼立場。
再遠處,那張坐著軍方將領的桌子上,那位身著玄黑甲冑的大元帥應戰天正端著酒杯,麵無表情地看著這邊。他身後那些將領,也沒有一個起身過來敬酒。
整個軍方,沒有一個人動。
夏凡心中瞭然。
聖女在極樂宗內的處境,比他想像的更加艱難。
長青木一族勢大,幾個大家族依附於他們,作為文官係統的長老會又以萬古長青木馬首是瞻,再加上軍方又不買賬,姬玄玥這個聖女,除了宗主姬瑤的寵愛,還有什麼?
可是姬瑤的寵愛,誰又敢保證一直不變?
一旦宗主姬瑤露出嫌棄、厭惡之心,恐怕這群餓狼立即就會撲上來,撕咬她,接管她手裏的權力。
就在這時,萬古長青木突然陰惻惻地說道:“聖女殿下,今日你大婚,我等來參加慶典,你怎麼也該來敬杯酒吧?”
大殿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了過來。
姬玄玥坐著沒動。
她抬眸,看了萬古長青木一眼,淡淡道:“萬古長老客氣,本宮不勝酒力,這杯酒,免了。”
萬古長青木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聖女,老夫作為長老會大長老,長青木一族的族長,還是你的大師兄,你就這麼不給老夫麵子?”
話音落下,滿殿寂靜。
就連音樂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姬玄玥身上。
姬玄玥的臉色,冷了下來:“萬古長老,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萬古長青木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陰冷得讓人發寒,“不過是討杯喜酒罷了。聖女和駙馬連一杯酒都不敬,便是瞧不起老夫,瞧不起長青木一族,也瞧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那幾個大家族的族長:“瞧不起在座的諸位!”
那幾個族長紛紛點頭附和:“萬古長老說得對!”
“聖女殿下,這杯酒,你和駙馬應該敬!”
“大喜的日子,何必傷了和氣?”
姬玄玥的臉色,越來越冷。
這是逼宮。
長青木一族,要趁著她大婚之日,給她一個下馬威。
她要是不敬這杯酒,便是不識大體、不敬長輩,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不利。
她要是去敬酒,便是向長青木一族低頭,日後在這極樂宗,更抬不起頭來。
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聖女殿下,你和駙馬確實該敬萬古長老一杯酒。”
姬玄玥轉頭看去。
說話的人,是那位身著玄黑甲冑的老者,極樂宗大元帥,應戰天。
他坐在座上,沒有起身,但那目光,卻冷冷地看著這邊。
應戰天,極樂宗四路天王之首,統領百萬仙軍,權傾朝野。他此刻開口,分明是站在了萬古長青木那邊。
姬玄玥的心,沉到了穀底。
萬古長青木冷笑道:“應元帥都說話了,聖女殿下,不要讓老夫久等。敬了老夫,你和駙馬還得去敬一下應元帥。”
姬玄玥的眼睛裏都快噴出火來了。
卻就在她即將發作的時候,夏凡突然晃了晃,咚一下趴在了桌上,把臉埋在臂彎裡,一動不動。
大殿裏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駙馬這是怎麼了?”
“喝醉了吧?剛纔看他喝了不少……”
“切,這才幾杯就醉了?就這點酒量?”
“散修就是散修,沒見過世麵,幾杯仙釀就倒了,真是丟人……”
“虎煌和青靈子敗在他手下,真是不值。”
“就是就是,不過他殺了青靈子,長青木一族肯定不會放過他,自求多福吧……”
這些議論聲傳到姬玄玥的耳朵裡,她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夏凡,不但沒生氣,嘴角還浮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憑她對夏凡的瞭解,他豈是那種幾杯仙釀就喝醉的人?他這是故意扮醜,轉移注意力,給她創造下台階的機會。
無論是文官係統的大長老萬古長青木,還是東西南北四路天王之首的大元帥應戰天,都不是她目前能撼動的,硬碰硬沒有一點好處。
萬古長青木也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應戰天冷哼了一聲。
就這?
他還以為這洪秀全有什麼本事,原來不過如此。
姬玄玥忽然說道:“駙馬不勝酒力,送駙馬去聖廟洞房。”
“是。”羞花閉月領命,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攙起夏凡離開。
姬玄玥的視線掃過全場,淡淡地道:“接著唱,接著舞。”
說完,轉身就走。
萬古長青木的一張老臉陰沉到了極點。
他以大長老和大師兄的身份要姬玄玥給他敬酒,到最後竟然沒喝上!
剛才,他咄咄逼人,丟臉的是姬玄玥。
現在,姬玄玥和夏凡去聖廟洞房,他沒喝上敬酒,丟臉的就是他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