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繼續向山穀深處走。
夏凡問了一句：“黃石姥姥，那僧人是什麼來頭？”
黃石姥姥望著神廟方向，熔岩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叫無相，生前是一個鬼修，修為接近煉虛期。兩千年前，白虎真君一統荒原時，他曾是白虎麾下最強的三大將之一。”
夏凡頓時一愣。
“後來呢？”塗山雪追問。
“後來？嗬嗬。”黃石姥姥搖頭，“白虎真君野心膨脹，想要集齊十八處黑獄節點的力量，強行衝破天障。無相勸阻，說此舉必引天刑，萬劫不復。白虎真君不聽，反說他動搖軍心，殺了他祭旗。他的殘魂被原來的廟祝收留，他與紅砂同化，成瞭如今這不人不鬼的模樣。”
夏凡心底有點怪怪的感覺，忽然覺得那些猙獰神像的背後，藏著無數悲慘的故事。
三人繼續前行，路過神廟時，夏凡忍不住向內瞥了一眼。
廟內昏暗，隻有幾盞幽綠色的鬼火飄浮。正殿中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尊巨大的、用無數白骨拚接而成的造型像千手觀音的佛像。它的每一隻手上都抓著一顆骷髏頭，麵部沒有五官，隻有一張裂到耳根、正在詭笑的大嘴。
邪神！
四周牆壁上畫滿了褪色的壁畫，內容全是各種酷刑場景，拔舌、油鍋、刀山、火海……受刑者形態各異，有妖、有人、有怪，畫風陰森恐怖。
夏凡收回目光，不敢多看。那些壁畫極其詭異，看久了，他甚至感覺耳朵裡好像有受刑者的慘叫聲。
穿過穀口，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被環形山壁包圍的盆地，直徑約莫千丈。盆地中央寸草不生，隻有一片紅砂地。
砂地盡頭，一麵山壁上，赫然有一個幽深的山洞入口。
洞口呈不規則的圓形，邊緣有被某種巨大力量撞擊的痕跡。
洞口外懸掛著數十具風乾的屍骸，有妖的，有人的，還有一些根本無法辨認的古怪生物。它們被黑色的藤蔓纏繞，吊在半空，在風中搖晃。洞口內部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但從那裏，隱隱傳出一股古老而神秘，同時又帶著一絲邪異的氣息。
黃石姥姥停下腳步，石杖指向那個山洞：“到了，祖龍神木，就在那洞裏。”
夏凡盯著洞口那些隨風搖晃的屍骸，試探地道：“姥姥，那些屍體……是那座廟裏的無相殺的嗎？”
“能走到這裏來的，都是無相打不過的。”黃石姥姥的熔岩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誚，“他們的死，是進入山洞之後的事。不過，屍體倒是無相掛上去的。當年那個老廟祝救下他的殘魂，也將他釘死在了那座破廟裏。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看守這個禁地。”
夏凡沉默了一下，邁步向山洞洞口走去。
“郎君！”塗山雪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擔憂地道：“這地方太邪門了，要不……你再考慮一下？龍骨固然是件寶物，可還不值得用命去換。”
夏凡腳步一頓。
說實話，他確實猶豫了。從踏進紅風嶺開始，所見所聞無不透著詭異與危險——能蝕魂的紅砂、化為石像的鬼仙妖仙、不人不鬼的廟祝無相、還有眼前這掛滿屍骸的山洞。每一個景象都在衝擊著他的神經，消磨著他的自信。
黃石姥姥轉頭看來：“小子，你怕了？”
夏凡坦然點頭：“害怕也很正常。”
“但你答應過我。”黃石姥姥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我帶你們來這裏，你要進去拿祖龍神木。這是交易，你必須兌現承諾。”
夏凡心中微微一凜。
他確實答應過黃石姥姥給予回報，但當時說的是一片龍鱗和戊土沙塵術，可此刻黃石姥姥強調的卻是拿祖龍神木。
難道這老石妖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龍鱗和法術，而是那截被封印的木頭？
心裏想著這些，夏凡麵上卻不動聲色：“我進去看看。”
黃石姥姥：“老婆子我還指望你活著出來，給我那片龍鱗呢，順便也看一眼那截傳說中的祖龍神木。”
塗山雪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夏凡：“不，你留在這裏。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至少坨坨山還有你在。你若在裏麵出個什麼意外，坨坨山的那些小妖會被屠殺乾淨。”
塗山雪咬了一下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你千萬小心。”
“放心。”夏凡笑了笑，隨後轉身邁步踏入了那個幽深的山洞。
洞口的光線在身後迅速退去。
踏入山洞的瞬間，迎麵而來的是一股彷彿沉澱了千萬年的死寂，還有透骨的寒意。
外麵紅砂漫天，大地乾燥得彷彿要冒煙，可這裏卻如同冰窖，處處都透著詭異的氣息。
夏凡喚醒蘑瞳，雙眼泛起淡金色光芒，洞內景象逐漸清晰。
越往裏走，溫度越低。夏凡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落地時竟發出哢嚓的輕微凍結聲。洞壁上開始出現冰晶，而且是血色的冰晶，內部彷彿封凍著什麼東西的陰影。
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呈半球形，又高又闊。
中央地麵，赫然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如鏡。石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那些符文複雜玄奧，每一個都在緩緩流動，散發出古老而強大的封印之力。
而在石碑周圍三丈範圍內，地麵鋪滿了細碎的骨頭。
那些骨頭已經碎得不成形，最大的也不過指甲蓋大小，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骨頭的斷口光滑平整，彷彿被無數利刃在一瞬間同時切割。
夏凡蹲下身，撿起一片指骨碎片仔細檢視，心頭一沉。
這不是被砍斷的。
斷麵太平整了，沒有任何劈砍的痕跡，更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極其密集的能量瞬間絞碎的。
他抬頭看向石碑，那些流動的銀色符文此刻在他眼中，彷彿變成了一張猙獰大嘴。
夏凡深吸一口氣，走到石碑前，伸出右手，緩緩按在石碑光滑的表麵。
觸感冰涼刺骨，彷彿按在萬年寒冰上，但就在掌心接觸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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