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玄奧流轉的光影,光影如星河織網,似在無聲訴說亙古未解的謎題。
他凝視良久,瞳中漸漸映出明悟的光彩,彷彿在那交錯的光痕裡看見了尺規的輪廓與伏羲女媧的背影。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頷首領會其中深意,如今的他不再是被人推著向前,這是氣運彙集的必然使命!
他隨即重重點了點頭——那一下,不隻是應諾,更是一份沉在心底的誓言,如山嶽般不可動搖。
旋即,他收回目光,一聲輕歎溢位唇邊:“那所謂的‘新不死藥’,竟能將吞服的神靈轉化為無識無覺、僅存神力與生機的‘靈魂體’,更可被強大神魂者如臂使指般操控……
上古神族之科技和控魂之術,確令當世所謂科技亦或者修士神魂的凝練望塵莫及!”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猙獸皮地圖邊緣劃過,感受著那殘留的凶戾血氣。
“然則,至今尚有一惑縈繞心頭:
東王公與西王母,駕乘那承載著基因胚胎種子與‘念’之附著神物‘肉椏息壤’的月星(星辰銀輝號),隨伏羲聖尊降臨地星。
他們……又是何等身份?亦背負著特殊的使命麼?”
奧陌陌繞著林安頭頂輕盈飛旋半周,懸停在他另一側肩頭:“此事倒不在許可權藩籬之內,可言。
他二人實乃星宇元國五星委員會與高維真仙界仙女星係長老議事會博弈妥協的產物。
其最初的使命,便是‘看守’!”
電子音陡然轉冷,如同寒獄之門開啟。
“在六道因果法則與熵增法則交織的羅網下,死亡賦予生命以緊迫,賦予靈魂擺渡以意義。
若無終局,生之曆程便淪為無限重複的蒼白迴圈。
西王母執掌不死藥,表麵是賜予仙班長生,實則是執掌著‘地星’這座時間囚籠!
以地星之語喻之,她與東王公,便是這座囚籠最頂階的‘獄卒’!”
奧陌陌的光腦轉向九婉,藍光彷彿穿透時空,映照出無儘歲月裡的孤寂景象:“明麵上,她冷眼旁觀那些吞下藥丸者位列仙班,享無儘壽元,卻又眼睜睜看著他們舊日的親朋故友在光陰中腐朽成泥,看著熟悉的文明在戰火中化為灰燼,看著摯愛的星辰在熵增的冷寂中熄滅……
直至在永恒的虛無中癲狂,淪為時間的囚徒——永生,即是加諸其身的、最殘酷的刑罰!”
他頓了頓,光影中浮現出月星爆炸、靈魂洪流失控衝垮輪回通道的末日景象。
“而暗裡,此舉實則是在調劑與延緩靈魂擺渡的頻率,避免‘月兔靈魂庫’過載崩潰。
可惜,月兔靈魂庫終因昂宿星和m82星雲之人以及猶神教先遣軍暴動而爆炸。
靈魂擺渡體係遭受重創,後續僅能依靠輪回泉眼備份的殘破資料勉強維係。
再之後,星際戰火重燃,他二人的身份也隨之劇變——
你已在時空切片中目睹,他們由監察使,最終登臨帝俊時期的修真王朝統禦之位。”
林安默然。
九婉則臉色微白,纖細的手指絞緊了衣角。
西王母那雍容華貴的形象,在奧陌陌冰冷的描述中,覆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鐵幕陰影。
林安不再糾纏於此,目光投向地上捲起的猙獸皮地圖,轉而問道:“那第二段影像——墨子與柏拉圖跨越文明壁壘的對話,其中又藏著何等線索?”
奧陌陌的熊貓光腦再次浮現那神秘的笑意:“此乃信使文明跨越維度投射的‘回響’。
墨家與儒門同源,皆脫胎於仙巫儒教之根。
遠古末期,有巢氏留下《墨道真解》便飄然離去,遠遁星海。
其後,此道統僅寥寥數人,循著微茫指引,前往三星堆研習真解奧義。
而當他們抵達三星堆時,發現在同一片土地,更早之時,已棲息著另一群自北極天庭流落的神族後裔。
直至高維仙界監察使,亦是儒教使徒之一的‘有夏’(浩然)建立神宗,方纔將這兩股力量統合麾下。”
光腦藍光流轉,聚焦於林安。
“然則,你可曾思及,殷商王室之血脈中,何以能孕育出墨子這般人物,被墨家尊為開宗之聖?”
無需林安回答,奧陌陌徑直揭示:“除卻其本為執掌人族生靈命運的‘少司命’神職,更關鍵的鑰匙,在於北緯37度!”
光幕在虛空中展開,一條清晰的緯度線橫貫地星模型,串聯起四大文明古國、巍峨金字塔、詭秘百慕大、失落瑪雅城……
“牛郎星人定居北緯30度,天蛾人在北緯33度黑門山築巢進行禁忌的‘納粹鐘’實驗,便是你師兄祖龍嬴政那深埋驪山的帝陵,亦坐落於此緯度線之上!
幾乎在同一時期,地星東西方文明陣營,聖者、智者如星火燎原。
墨子的靈根亦在此刻覺醒,借勢登臨‘大司命’尊位,於華夏曆史長河留下濃墨重彩,開創墨家道統。
其修為臻至聖者境,距‘聖人’僅一步之遙,戰力之強,隱隱可與大羅金仙(靈極境)比肩!
最終在祖龍嬴政煉化七大神圖、定鼎乾坤之際,隨老子等聖賢,踏上了通往高維宇宙的旅程。”
光影中,墨子布衣草履的形象與恢弘的星空古路重疊。
“林安,至此,你可有所悟?”
林安目光如電,瞬間釘在虛空光幕那條醒目的緯度線上,思緒如電光石火。
三息之後,他沉聲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撥雲見日的篤定:“北緯37度線!此乃深埋地心、貫通時空的靈源大脈!
更是地心時空隧穿技術汲取磅礴靈能的節點所在!
而那隧穿通道的入口樞紐,”
他眼中精光暴漲。
“便牢牢掌控在我師兄祖龍嬴政手中!就在那座驪山之下,帝陵幽深的墓道儘頭!”
“正是如此!”
奧陌陌的熊貓光腦顯露出讚賞的擬態表情。
“遠古末世,炎黃二帝鏖戰蚩尤,黃帝之女九天玄女戰隕。
黃帝痛徹心扉,耗儘本源,在少典與帝俊合力之下,行逆天禁忌之術——
強引平行宇宙中九天玄女另一同位體‘旱魃’之神魂,與此界殘魂相融!”
光影中浮現出黃帝悲愴施法、空間被撕裂的駭人景象。
“此術凶險,導致本位宇宙與平行宇宙底層靈後設資料大規模泄露。
這股蘊含著‘靈氣’本源的‘靈源資料’如無主幽魂,徘徊於隧穿通道出口,凝而不散。
當旱魃(其時尚未更名‘罕劜’)自通道歸來,裂隙開啟的瞬間,這股龐大的‘靈源資料’亦如洪流決堤,湧入地星宇宙,被時空隧穿通道所依托的這條地星靈脈鯨吞海吸!”
光幕景象再變,顓頊帝力斬建木、隔絕天地的偉岸身影浮現。
“及至顓頊帝絕地天通,封禁仙凡,這條本就吞噬了異宇宙本源的地星靈脈,突然靈能狂暴噴湧!
東西方陣營無數具備靈根潛質者,意識如受醍醐灌頂,高維宇宙的文明資訊如天河倒灌,湧入其腦海……
聖者、智者遂如春筍破土,華夏磁性文明迎來短暫而輝煌的升維之光,西方電性文明亦由此步入複興之途!”
光影裡,老子騎牛出關、佛陀菩提樹下悟道、蘇格拉底街頭辯論的剪影交相輝映。
奧陌陌的光腦略作停頓,那平板的電子音試圖為超越認知的存在賦予人間的理解:“這泄露的底層‘靈源資料’,其本質便是信使文明投送的一個‘資料包’。
或許你難以具象。
且以地星人類文明史為喻:在最純粹的定義裡,信使,是資訊最原始的血肉載體,一個移動的、會呼吸的‘資料包’。
他們是矇昧時代連線文明孤島的堅韌紐帶,以雙足丈量蠻荒,以馬蹄踏碎險阻,以無畏的勇氣刺破矇昧的黑暗。
在電報的滴答與網際網路的光流席捲寰宇之前,人類編織的資訊之網,其經緯便由這些奔跑的血肉之軀所奠定。
他們的史詩,是文明征服距離、馴服時間、縫合人心的壯闊篇章!
而在‘天梯宇宙’這籠罩諸天的超級係統之下,其最底層的運轉邏輯,便深深烙印著信使文明的原始基因——連線、傳遞、編織。”
奧陌陌的電子音還在木棚內回蕩,那幅懸浮的、由無數奔跑的古老信使光影構成的“天梯宇宙”底層邏輯圖景尚未消散,林安卻猛地抬起了頭。
他並非看向奧陌陌,而是側耳,金仙初期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覆蓋了整個綠洲營地。
死寂。
並非夜深的寧靜,而是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彷彿連空氣流動都被吞噬的絕對死寂。
“聲音……消失了?”
九婉也立刻察覺異常,翡翠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她試著輕咳一聲,卻連一絲氣流摩擦聲都未能發出。
林安緩緩起身,玄黑袍袖無風自動。他走到木棚邊緣,目光穿透稀疏的棕櫚葉屏障,投向綠洲之外的無垠荒漠。
月光不知何時被翻滾的鉛雲所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