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龍城,這座雪鷹宗的心臟,此刻更像一頭繃緊筋肉、蓄勢待發的困獸。
高聳的城牆由切割整齊的玄冰巨岩壘砌,表麵流淌著淡藍色的能量迴路,城頭可見巨大的多聯裝冰魄炮塔緩緩轉動,炮口氤氳著不祥的寒芒。
城門處盤查森嚴,身著雪白鑲藍邊戰甲的修士目光如鷹隼,法器“靈犀鏡”掃過每一個入城者的儲物袋與神魂波動。
林安憑借【錦血雲衣】完美模擬的低微氣息和行商路引,有驚無險地混入城中。
城內街道縱橫,建築雖帶著上古華夏飛簷鬥拱的遺韻,卻被冰冷的金屬管線與懸浮的能量光幕切割得支離破碎。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街道上空滾動播放著戰報,北境大捷的金色文字與東荒修士猙獰的虛擬影像交替閃現,煽動著仇恨的火焰。
巡邏的雪鷹宗修士步伐鏗鏘,眼神警惕而陰鷙,無形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行人肩頭。
林安選了一家靠近主街、人聲鼎沸的“暖雪茶樓”。
甫一落座,跑堂的低聲絮語便鑽入耳中:“客官,這幾日不太平,少打聽,喝完茶早些尋落腳處。”
林安點頭,要了一壺廉價的“冰苔茶”,神識卻如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捕捉著茶樓內紛雜的聲浪。
“……銀月林那邊,慘啊!”
鄰桌一個乾瘦老者捶著桌麵,濁淚在溝壑縱橫的臉上蜿蜒,“六萬五千多口子!屍山血海,連剛會爬的娃娃都沒放過!那林子,燒了三天三夜都沒熄!焦糊味順著風能飄出百裡!”
“畜生!”
一個虯髯大漢拍案而起,碗中渾濁的酒液潑灑出來,“定是那些挨千刀的東荒人乾的!青冥部洲的狗雜種,打不過北境大軍,就拿我們草原的婦孺撒氣!”
“未必!”
角落一個裹著厚皮襖的行商壓低聲音,賊兮兮地左右張望,“我有個遠房侄子在神宗‘奧丁之眼’的星艦上當差,他偷偷傳訊說……動手的是雪鷹宗的黑冰衛!
用的全是玄穹部洲的‘燼滅光矛’,燒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嫁禍給東荒,就是為了把水攪渾,好讓玄穹部洲的艦隊名正言順開進來!”
“噓!慎言!”同桌人臉色煞白,慌忙去捂他的嘴。
另一側,幾個低階修士模樣的年輕人則爭論不休:“仙庭!肯定是仙庭!他們想重返北冥,又怕我們五宗聯手反對,就先自導自演這麼一出,逼我們內亂!”
林安垂眸,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陶杯邊緣。
銀月林的慘案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爆了這座城池壓抑已久的恐懼與猜疑。
雪鷹宗、玄穹部洲、仙庭、東荒青冥……每一方都被推至風口浪尖,真相在流言與嫁禍的泥沼中越發混沌。若按常理判斷,誰獲利最大就有可能是幕後推手,隻是雪鷹宗似乎看不清這層迷霧。
不過,林安對此無心理會,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須得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藉助跨界傳送陣前往中央祖神大陸。
雪鷹宗核心腹地,“寒星殿”內,穹頂以秘法引下真實的星輝,冰冷的光束如利劍般垂落,將一張巨大的玄冰長桌映照得寒氣森森,也照亮了桌旁一張張或冰冷、或桀驁、或深沉的麵孔。
長桌一端,雪鷹宗現任宗主朱景麵如冠玉,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一身雪白宗主袍上繡著展翅欲撲的冰藍雄鷹。
他身旁的大長老孝阿,身形佝僂,白發稀疏,一雙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珠轉動間卻透著老狐狸般的精明與狠戾。
另一側,索拉瑞斯斜倚在鋪著雪熊皮的寬大座椅上,金色長發隨意披散,指尖把玩著一枚流轉著星屑的棱晶,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玩味笑意。
另一端,會道門代表路西法,麵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隻露出線條完美的下頜和一絲冰冷譏誚的弧度。
他身旁的摩利支天,佛母法相莊嚴,周身卻纏繞著令人不安的暗金色魔紋。
仙庭使者榮禦風正襟危坐,身著雲紋仙官袍,麵白無須,眼神淡漠,將一份玉簡製成的備忘錄輕輕扣在冰桌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星輝流淌的微響:
“北冥玄冰,秩序崩亂,烽煙四起,生靈塗炭。為保此界安寧,維係天道綱常,仙庭決議,即刻‘重返北冥’,於玄冰部洲重建秩序,駐軍協防。”
殿內溫度驟降,無形的寒意幾乎凝成冰霜。
“重返?”
大長老孝阿乾癟的嘴唇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榮使者,你們的‘秩序’,在吾等眼中,便是**裸的‘佔領’!
北冥之事,自有北冥人決斷,何須仙庭越俎代庖?請收回成命!”
榮禦風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在冰桌上輕輕一點:“條件,可以談。靈石、上古秘卷、乃至觸及靈魂超脫之秘的法門……仙庭的底蘊,遠超爾等想象。”
孝阿枯瘦的手直接將那份玉簡推了回去,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條件?
先把你們簽下的《千年玄冰條約》第一條‘永不使用四卦天道之力乾涉部洲勢力劃分’、第三條‘尊重部洲勢力自主發展權’做到再說!否則,一切免談!”
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榮禦風,“仙庭的承諾,比這極北的浮冰更不可信!”
氣氛瞬間繃緊如滿弦之弓,星輝光束似乎都凝滯了。
角落裡,一直冷眼旁觀的南離火域代表南宮烈,紅發如焰,身披赤鱗甲冑,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哼。他霍然起身,將麵前那份無人問津的備忘錄隨手收入儲物鐲中,火光一閃而逝。
“話不投機半句多。”
南宮烈的聲音帶著熔岩般的灼熱與冷硬,“看來此行註定徒勞。仙庭既要重演萬載前抹除帝丹朱道統的舊事,我南離火域,不介意再添一把焚儘虛偽的烈火!告辭!”
話音未落,他周身火焰一閃,身影已化作一道流火衝破殿頂垂落的星輝,消失無蹤,隻留下灼熱的氣息和一片死寂。
會晤破裂的陰雲尚未從草原龍城上空散去,刀鋒已悄然出鞘。
歸雁草原北部,曼喀山脈如巨龍脊背般橫亙。
一處扼守要衝的雪鷹宗前哨據點,依山而建,厚重的玄冰壁壘上符文流轉。
據點最高處的能量塔頂端,一團高度凝聚的冰魄神光正在蓄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極寒波動。
“拒絕。”
據點統領冰冷的神念透過“天音傳訊壁”回蕩在山風裡,斬釘截鐵,“再向前一步,視為入侵,格殺勿論!”
回應他的,是山穀間驟然升起的、濃得化不開的灰白大霧。
霧氣翻滾,帶著詭異的吸音效果,瞬間吞噬了山巒輪廓與警戒法陣的靈光波動。
“嗤啦——!”
一聲撕裂蒼穹的銳響!濃霧深處,一道凝聚到極致的炫目神能光刃驟然爆發,其威勢之盛,竟將厚重的霧靄連同下方的山脊線硬生生劈開一道長達數百丈的巨大豁口!
山崩地裂,無數磨盤大的玄冰岩石轟隆隆滾落,煙塵混合著冰晶衝天而起,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濃霧被光刃撕開的刹那,無數人影已如鬼魅般從豁口中蜂擁而出!
他們身著冰魔宗標誌性的玄黑魔紋戰甲,或玄霜宗霜雪紋飾的法袍,動作整齊劃一,迅捷如電。
手中兵器寒光閃爍,既有閃爍著冰魄寒芒的飛劍法器,更有玄穹部洲製式的、槍口流轉著幽藍粒子的神能步槍!
仙法神通的光華與神能武器的光束交織成一張毀滅性的光網,精準而致命地覆蓋向據點。
“敵襲!是冰魔宗和玄霜宗的人!”據點內警鈴淒厲長鳴,雪鷹宗修士的驚呼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轟!轟!轟!”
據點外圍的“電性神盾”能量護罩在數柄纏繞著玄霜之氣的巨斧劈砍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炸裂!火光與冰屑四濺,人影在混亂的能量亂流中扭曲、破碎。
天音傳訊壁的核心符文柱被一道熾熱的粒子束精準命中,爆開一團刺目的電火花,整個據點的通訊瞬間被徹底掐斷。
戰鬥爆發得猛烈,結束得也極其迅速。
待濃霧被肆虐的能量亂流徹底吹散,山穀間隻剩下死寂。
曾經堅固的據點化作一片冒著黑煙與寒氣的焦黑廢墟,斷壁殘垣間散落著凍結的血塊和破碎的法器殘片。
一名倖存的雪鷹宗修士從屍堆中艱難爬出,滿臉血汙,顫抖的手從一塊崩裂的冰牆下,摳出一枚被燒灼變形、邊緣卻依舊清晰的玄霜宗內門弟子徽章……
“無恥!是你們會道門的人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