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頂,殷商的大巫師,身著五彩羽衣,頭戴猙獰獸骨麵具,正踏著詭異的步伐,跳著狂亂的禱舞。他口中吟唱著古老晦澀的咒語,手中骨笛發出尖銳刺耳、直透靈魂的嘶鳴。
壇下,是數十個巨大的方形祭祀深坑。坑內早已鋪墊了厚厚的木炭與香料。
隨著大巫師手中骨碟一揚,散發著奇異腥甜的“聖水”灑落坑中。
緊接著,大司命(巫祝首領)一聲冰冷如鐵的命令響徹祭壇:“吉時已到,獻祭——!”
坑邊肅立的殷商甲士聞令而動,麵無表情地舉起青銅大刀,對著被強按在坑邊的羌族俘虜揮下!手起刀落,一顆顆頭顱滾入深坑,無頭的屍身被粗暴地踢下,重重疊疊,很快填滿了坑底。
鮮血汩汩湧出,浸透了木炭,發出“滋滋”的聲響,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香料燃燒的甜膩煙霧,形成一股詭異而令人眩暈的氣息,直衝雲霄。
大司命轉身,恭敬地走向祭壇中央,高舉手中那根流淌著幽光的骨笛,口中咒語愈發急促高昂。
霎時間,祭壇上空風雷彙聚,厚重的烏雲翻滾如墨,一道道慘白的電蛇在雲層中遊走。一股龐大、冰冷、非人的意誌驟然降臨!
雷雲裂開一道縫隙,一尊模糊而威嚴的巨大虛影緩緩浮現。其麵目不清,唯有一雙漠然無情的巨眼,如同懸掛蒼穹的冰冷星辰,俯瞰著下方螻蟻般的眾生。
無形的神威如同山嶽般壓下,祭壇周圍所有殷商臣民,包括武丁、帝乙在內,都瞬間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石麵,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那神明虛影的目光掃過下方堆滿“祭品”的深坑,似乎頗為滿意,一個宏大而毫無感情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靈魂深處響起:“武丁,汝此次血食供奉,甚合吾意。
殷商代夏而立,欲穩坐九州共主之位,夏朝餘孽古羌一族,務須斬儘殺絕!吾自當庇佑爾之國祚綿長。若下次供奉不足……”
虛影的目光驟然變得森寒,“便用爾殷商子民之血肉來填!切記,數量,不得有缺!”
“謹遵神諭!”武丁等人伏得更低,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慌忙應諾。
神明虛影滿意地頷首,隨即緩緩消散於雷雲之中,那沉重的威壓也隨之退去。
當眾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時,誰也沒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少年帝辛,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那不是對敵人的憤怒,而是對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神明,對這場被操控的命運,燃起的熊熊烈焰!
炎帝追隨伏羲聖尊斬殺古神的傳說在他腦中激蕩。炎帝曾追隨伏羲聖尊征伐四方,誅殺諸多修真王朝的古神,迫使這股古老勢力暫時蟄伏。
然自萬年前帝俊身隕,修真王朝的古神殘黨再度抬頭。雖曆經東西方陣營的曠世大戰,人間界終究未能逃脫神權統治的輪回。
大禹奉神宗之命治理水患,功成後複受命征伐蚩尤餘部盤踞的三苗聖域。待帝丹朱將三苗勢力逐出蜀地,夏朝的命數卻走向另一歧途——另一支古神勢力暗中扶持殷商,終使夏室傾覆。
今之殷商王庭雖號令赤縣九州,實則統治疆域不過中原核心。其對羌人刻骨銘心的敵意,既源於夏商鼎革的舊怨,更深藏對正統血脈的忌憚。
禹神本為西羌後裔,其治水時得羌族先祖襄助,後被賜姓羌、封於呂地。在商人眼中,這些流著夏室正統血脈的羌人,非但非尋常邊患,實乃必須根除的夏朝餘孽,是動搖商朝天命合法性的心腹大患。
正因如此,商人將羌人列為世代獻祭之首,以滔天血祭妄圖滌蕩這份正統印記。商王西征受阻、邊患日亟之際,索性將伐羌定為國策常軌——每卦必以羌人為先,每戰必以戮羌為功。
此非尋常仇怨,實為製度化的種族清洗。
更令人心驚的是,據密聞所言:第二輪封神之戰將啟,這些古神勢力捲土重來,甚至變本加厲!其對血食供奉的渴求已達癲狂之境。
當此之時,赤縣九州的芸芸眾生,又將麵臨何等劫數?
人,真的隻能永遠做神的奴仆嗎?一個近乎瘋狂而叛逆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萌芽:屠神!
光屏畫麵一轉,來到一處充滿神秘氣息的地方。正是北極天庭遺族聚居地——三星堆。
殘陽的餘暉為一座巨大的青銅高台鍍上金邊。高台上,一位身著古樸儒服、氣質沉凝的身影靜立。
他臉上覆蓋著一副造型奇特的青銅麵具,麵具上那雙巨大的眼睛空洞地凝視著遠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隻布滿玄奧神紋、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青銅手臂!
此人,正是曾經的遠古真仙界巡察使,大司命“浩然”,如今化名隱匿,以普通巫長身份藏身殷商,實為重建“有夏”神宗道統的領袖。
他便是“有夏”。
武丁的身影出現在高台之下,屏退了左右。他麵上的恭謹與戰場上的冷酷判若兩人,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夏”神宗雖已勢微,但其見識與力量,正是武丁在古神威壓下尋求一線生機的關鍵盟友。
“神宗,”武丁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古神貪得無厭,血食之求永無止境。
我殷商看似強盛,實則如履薄冰。今日奉上羌人之血,明日又當如何?終有一日,屠刀會落在我們自己子民身上。”
“有夏”的青銅麵具在夕照下反射著幽光,聲音透過麵具傳出,顯得悠遠而平靜:“王上明鑒。古神視爾等為圈養之牲,此乃不爭之實。
夏之覆滅,殷商代興,皆在祂們翻手之間。與其坐等族滅,不若……爭那一線變數。”
高台四周,十二根巨大的夯土柱依據玄奧方位排列。
此刻,柱頂並非用於祭祀,而是射出十二道柔和卻精準的光柱,交織在虛空,無聲地測算著天地節氣流轉。
此地對外,是殷商觀星測象、指導農耕的“氣象台”,巧妙地掩蓋了其下隱藏的北極天庭遺族、數千巫師與墨家子弟的秘密活動。他們,是“有夏”神宗複興的火種。
畫麵再次流轉,光陰飛逝。少年帝辛已成長為威嚴的商王帝辛,登基為王。
然而,朝堂之上,暗流洶湧。以王叔比乾、箕子,以及兄長微子啟為首的“貞人集團”(自詡“大儒”,實則為古神在人間的代言人)逐漸形成一股強大的勢力。
他們收到了來自修真王朝古神的明確神諭:紂王無道,自絕於天,命爾等逼其禪位,並探明其虛實,是否掌握“氣運自成之法”及“天符”下落!
一日,宮闈深處,帝辛的寢殿大門被粗暴撞開!比乾、箕子、微子啟三人聯袂闖入,身後跟著數十名神色各異的朝中權臣與全副武裝的甲士,凜冽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
“紂王!”比乾須發皆張,率先發難,聲音洪亮卻充滿指責,“汝寵幸妖妃,荒廢朝政,酒池肉林,殘害忠良(意指被他們排擠的異己),此乃自絕於天!神明震怒,降下警示!
為保大商社稷,臣等懇請王上,即刻禪位於賢德之人,恢複兄終弟及之古製,以謝神明!”話語冠冕堂皇,字字誅心。
箕子、微子啟在一旁附和,眼神銳利如刀,逼視著帝辛。殿內氣氛劍拔弩張,逼宮之勢已成。
帝辛端坐於王座之上,麵色沉靜如水,眼神卻冰冷如萬載寒冰。他緩緩掃過眼前這群所謂的“大儒”、“忠臣”,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嗬,好一個‘懇請’!”帝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甲士,闖入本王寢宮,口稱神明震怒,實則是爾等狼子野心,欲行篡逆!
比乾、箕子,爾等身為王叔,不思輔佐,反為虎作倀!微子啟,我的好兄長,你就如此迫不及待想坐這把椅子?”
他話音未落,殿內屏風後、帷幕間,兩隊精銳的殷商禁衛如同鬼魅般悄然現身,冰冷的兵刃瞬間對準了闖入的“貞人集團”眾人,將他們反包圍起來!人數更多,殺氣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