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魂替那粉嘟嘟的肉球輕輕一顫。
一枚流淌著古樸玄光的玉簡便自其無形之口吐出,輕飄飄飛向林安,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態度:“林小友,拿著,蜀中結界闖蕩不易,總得給點甜頭嘗嘗。主魂設下的指令,給你便是我的任務完成咯。”
那語氣,彷彿遞出的不是稀世珍寶,而是街邊隨手買的糖豆。
“小狐狸,彆愣著,搬凳子看‘電影’啦!”帝江魂替轉向九婉,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促狹。
話音未落,彌漫的粉色霧氣倏然散去,三張渾然天成的石凳便悄然出現在密室中央的空地上。
“好嘞,前輩!”九婉清脆應道,眉眼彎彎,如同狡黠的月牙兒。
她素手一翻,竟從儲物法器中掏出了幾包在東荒青冥城購置的凡俗零嘴兒——蜜餞果脯、酥脆米糕,甚至還有一包油紙包裹的鹵味豆乾。
她隨手拈起一包蜜餞,巧笑嫣然地拋向那團粉色肉球,“前輩,嘗嘗這個。”
帝江魂替的肉軀上下起伏地晃了晃,粉光氤氳,透著一股子滿意的情緒:“嘖嘖,你這女娃子,會來事!比某些木頭疙瘩強多了。”
他口中的“木頭疙瘩”,自然意有所指地瞟了林安一眼。
林安伸手接住那枚溫潤的玉簡,神念甫一探入,一股磅礴、深邃、蘊含著造化生滅真意的資訊洪流便洶湧而來!
《造化神玄功·上部》!開篇第一式便是“造化靈元指”!
字字珠璣,道韻天成,其玄奧程度遠超他此前所接觸的任何功法,其品階,至少是大羅金仙級彆,甚至……更高!
饒是林安心誌堅毅,此刻心神也不禁微微一震,抬眼再度望向帝江魂替。
隻見那粉色肉球正“滋滋”地吸吮著蜜餞的甜意,一副渾不在意、隻顧與九婉逗趣的模樣。
林安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將這驚世駭俗的功法、那株幼年期卻牽動宇宙靈維的建木神樹幼苗、以及神秘莫測的青銅圓盤“宇光輪”,一並小心收入儲物袋深處。此刻並非深究之時。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奧陌陌頭頂那本由純粹光源粒子凝聚、散發著神聖又令人心悸氣息的“觀察者日誌”上。
那光芒流轉,彷彿蘊藏著宇宙誕生至今的所有秘密。
九婉也好奇地注視著那本光書,輕聲問道:“前輩,奧陌陌大人頭頂這本光粒子組成的古書,氣息神聖浩瀚,卻又讓人莫名心悸,究竟是何等來曆?”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墨色長袍。
帝江魂替懶洋洋地“唔”了一聲,粉霧微微波動:“小狐狸眼力不錯。此乃老祖身為地星宇宙高維觀察者的本源權柄所化,許可權之物,高維宇宙的造物。
了不得呀,它記錄著這方宇宙自誕生以來的‘真實’,哪怕仙尊神帝,亦在其筆鋒之下,無所遁形。”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奧陌陌並未理會帝江魂替的絮叨,熊貓形態的光腦轉向林安,聲音平靜無波:“林安,此為我之本源顯化。下麵為你開啟第三層許可權內容。
此不同於時空切片與時空虛界中的憶泡殘影,乃是獨屬於觀察者視角的‘絕對記錄’,覆蓋範圍囊括地星宇宙一切維度,高維仙界、神界亦在其列。
方纔這‘肉球’所言部分秘聞,日誌中自有更詳儘的‘影像’,不再贅述。此許可權,分四部分內容呈現。”
林安神色肅然,緩緩頷首。
帝江魂替在一旁卻顯得迫不及待,肉翅撲扇著帶起細微的粉紅光塵:“行啦行啦,老祖,知道您神通廣大,快點放‘電影’吧!
遠古那些彎彎繞繞,連我這空間祖巫都聽得心癢難耐,好多事兒也整不明白呢!”
奧陌陌那熊貓光眼似乎白了帝江魂替一記,也不多言,光質手臂對著懸浮的觀察者日誌淩空一點。
“嗡——!”
璀璨奪目的光華瞬間爆發,那些構成日誌的光源粒子如同解開了某種終極密碼,瞬間分解、重組、延展,在密室虛空中凝聚成一麵巨大無比、纖毫畢現的“光屏”!
其清晰度與真實感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光幕或鏡麵投影,彷彿將一段凝固的時空直接搬到了眼前。
光屏亮起,一幅蒼茫、血腥而古老的畫卷驟然展開。
光屏中,烈風卷動著黃沙,殘陽如血,將西部荒原染成一片淒厲的赭紅。馬蹄聲如滾雷,震得大地顫抖。
為首者,正是商王武丁,他身披玄黑犀甲,麵容剛毅冷酷,手中一柄銘刻著雷紋的青銅巨鉞在夕陽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他策馬狂奔,身後,是其子帝乙,以及一位麵容尚顯稚嫩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少年——帝辛!
三千殷商精銳鐵騎緊隨其後,甲冑鏗鏘,殺氣騰騰,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在羌族戰士驚恐的目光中席捲而來。
“殺!斬儘夏朝餘孽,以慰神明!”武丁的怒吼如同雷霆,蓋過了戰鼓與號角。
他手中巨鉞揮出,一道淩厲的罡風撕裂空氣,前方數名羌族勇士連人帶馬被劈成兩半,鮮血混合著內臟潑灑在枯黃的草地上,如同綻開的死亡之花。
少年帝辛緊抿著嘴唇,手中長戈如毒蛇探出,精準地刺穿一名羌族頭領的咽喉。
他動作狠辣,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那些被鐵騎踐踏、哀嚎倒地的羌族老幼婦孺時,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
戰鬥很快結束,或者說,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戮。
戰場伏屍遍地,斷肢殘骸與破碎的兵器、染血的旌旗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人間地獄的景象。濃烈的血腥味幾乎凝成實質,引來成群的禿鷲在低空盤旋,發出貪婪的鳴叫。
一隊殷商士兵押解著俘虜走過武丁麵前。這些羌族降卒衣衫襤褸,發髻散亂,眼神麻木絕望,如同待宰的羔羊。婦孺們被繩索捆綁串聯,孩童的啼哭聲撕心裂肺。
一名身著青銅劄甲、地位頗高的“師氏”上前,單膝跪地稟報:“啟稟我王!此役斬羌兵四千,俘獲其殘部及族人二千。另,隨軍‘靈族’供奉隕落七百餘人。羌兵主力殘部已向北部荒漠潰逃。”
武丁冷漠地掃了一眼那群瑟縮的俘虜,如同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祭品,目光隨即投向西方蒼茫的群山,彷彿在估算著下一場征伐的路徑。
帝乙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恭敬行禮:“父親,此番動員一萬三千人,遠征伐羌,戰果輝煌!不僅為神明備足了豐盛血食,更打通了通往西域昆侖玉、青銅礦脈的通道!我大商國力,必將更盛!”
武丁微微頷首,目光沉凝。
而一旁的少年帝辛,在聽到“神明”、“血食”幾個字時,稚嫩的臉龐上,那絲憂鬱之色更深了,他悄然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光屏畫麵流轉,場景切換。殷商大軍如法炮製,在土方、鬼方的廣袤土地上掀起腥風血雨。
鐵蹄所至,城池傾覆,部落湮滅。每一次勝利的捷報傳回朝歌,都伴隨著堆積如山的異族頭顱和無數的俘虜被驅趕向祭祀之地。
畫麵定格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大祭壇。壇身由黝黑的巨石壘砌,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