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風雪稍歇。兩匹冰鱗獸沿著相對平緩的山脊線狂奔,速度極快。老龍似乎歸心似箭,不斷催促著胯下坐騎。
就在他們即將衝入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時,林安猛地勒緊了韁繩!冰鱗獸人立而起,發出不滿的低吼。老龍猝不及防,衝出去十幾丈才停下,愕然回頭:“小子!你乾嘛?鹿鳴溪就在前麵山穀了!”
林安沒有回答,骷髏眼窩中的魂火死死盯著前方看似平靜、被積雪覆蓋的針葉林。
他的“感知”告訴他,那裡彌漫著一絲極淡的、混合著骨粉和劣質獸油的“氣味”——那是白骨寨骷髏戰士身上特有的味道!而且不止一個!
“有埋伏。”林安的聲音嘶啞低沉,如同骨骼摩擦。
“埋伏?”老龍一愣,隨即嗤笑,“幾個小骷髏崽子?怕什麼!龍爺爺一爪子拍碎…嗯?”他話音未落,也察覺到了林中細微的能量波動和壓抑的殺氣,臉色(皮膜)微變。
“衝過去是送死。”林安冷靜道,“跟我來。”他一撥獸頭,冰鱗獸猛地竄向山林另一側更為陡峭、怪石嶙峋的山坡。老龍雖不明所以,但見林安如此篤定,也一咬牙跟了上去。
山林中,埋伏在雪地裡的白骨戰士頭領(一個體型彪悍、頭骨上帶著刀疤的骷髏)見狀,低吼一聲:“追!他們發現我們了!彆讓他們跑了!”
十幾名骷髏戰士紛紛從藏身處躍出,跨上同樣隱藏在附近的冰鱗獸,呼喝著追了上去。
林安和老龍在山石間左衝右突,藉助複雜地形拉開一段距離。但骷髏戰士們顯然更熟悉這裡,緊追不捨。轉過幾個陡峭的山彎後,前方出現一條相對筆直、積雪深厚的山道。老龍心中一喜:“快!甩掉他們!”
就在此時,林安突然再次勒停坐騎,同時低喝:“跳!”他猛地一拍冰鱗獸,自己則借力從獸背上高高躍起,撲向旁邊一塊巨大的山岩後方。
老龍不明所以,但下意識地也跟著躍起。兩匹失去主人的冰鱗獸受驚,嘶鳴著沿著山道繼續向前狂奔。
就在它們衝出幾十丈後,兩側山坡上,早已埋伏好的骷髏弓箭手現身!嗖嗖嗖!十幾支閃爍著幽藍寒氣的骨箭撕裂空氣,精準地射向那兩匹冰鱗獸!
噗!噗!噗!
骨箭入肉聲響起!兩匹冰鱗獸慘嚎著翻滾倒地,濺起大片雪霧!
“哈哈!中了!”埋伏的骷髏戰士們興奮地吼叫著,從山坡上衝下。為首那個彪悍的骷髏副統領(刀疤頭骨)大搖大擺地走到倒地的冰鱗獸旁,得意洋洋:“弟兄們!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逃犯拖回去!
至於這兩匹冰鱗獸…拖到老地方藏好!等風頭過了,剝皮拆骨,給大家夥好好補補氣血!白骨夫人問起來,就說馬兒受驚跑了!
哼,要不是夫人嚴令留著坐騎代步,寨子裡這些畜生早就被吃光了!”他踢了踢其中一匹還在抽搐的冰鱗獸。
一名負責檢查的骷髏戰士卻沒有動彈,他蹲下身,用骨爪扒拉著其中一具被射中的“身影”,聲音帶著疑惑和驚駭:“副…副統領…這…這好像…不太對勁…”
“廢物!哪裡不對勁?”副統領罵罵咧咧地走過去。
隻見那名骷髏戰士用骨爪拎起一具“身體”,那身體輕飄飄的毫無重量,在它手中瞬間變形、扭曲,最終化作了一片邊緣焦黃、繪著簡陋符文的巨大柏樹葉!
另一具“屍體”和那兩匹倒地的冰鱗獸,也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了同樣的樹葉!
“替…替身符?!”副統領的魂火劇烈跳動,一股寒意從顱骨直衝尾椎骨!緊接著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恥辱!
“是那個新來的小子!他竟然擁有法力?!快!立刻回寨稟報夫人!有修士混進來了!快!”
風雪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狂舞,冰晶如刀,切割著茫茫冰原。
此刻,在距離此地相隔三座雄峰的另外一條隱秘山道上,兩匹覆蓋著細密鱗甲的冰鱗獸沿著蜿蜒的山脊線狂奔,蹄下濺起蓬蓬雪霧。
冰鱗獸上的兩具裹著皮裘的背影正是真正的林安和老龍。他倆正策獸狂奔,將追兵遠遠甩在身後。
林安裹著厚實的皮裘,骷髏眼窩中的魂火幽深似潭,倒映著前方逐漸清晰的巍峨輪廓——一座由暗色巨石壘砌、城牆上布滿冰棱的古老城池,如同蟄伏在極地邊緣的巨獸。
“蒼道友!好手段啊!真是好手段!想不到在這元力稀薄、道法不存的鬼地方,你竟能施展出那傳聞中元力世界纔有的道法神術!”
身側,驪龍族的老龍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覆蓋著暗金皮膜的手臂炫耀般地在寒風中揮動,“那幾張柏葉符籙,簡直神乎其技!哈哈,白骨寨那群骨頭棒子,怕是現在還在雪地裡扒拉樹葉呢!龍爺爺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林安骷髏眼窩中的魂火平靜無波,其下頜骨微動,發出骨骼摩擦般的低音:“雕蟲小技,借地利取巧罷了。”
他目光掃過老龍興奮的魂火,那簇火焰跳動的頻率,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熱絡。
昨夜宿營時,他利用收集到的異獸羽毛、糞便(蘊含微弱元力)和簡陋工具,強行刻畫了四張蘊含人間道門替身傀儡符籙真意的“偽符”。
而老龍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探究,並未逃過他宿命通淬煉出的敏銳感知。這老龍,出現的時機,過於“恰到好處”。
冰鱗獸衝入城門洞開的刹那,凜冽的風雪聲驟然被隔絕。
一股混合著劣質獸油燃燒、金屬鏽蝕以及淡淡腐朽氣息的沉悶空氣撲麵而來。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石屋,懸掛著不知名獸骨或風乾肉塊,形態各異的骷髏穿行其間,眼眶中的魂火或明或暗,透著一股死寂的麻木。
整座城池,像一座巨大的、冰封的墓穴。
突然,前方的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憑空浮現,攔在路中央。
白裙勝雪,青絲如瀑,一張清麗絕倫、刻骨銘心的臉龐映入林安骷髏眼窩——米柔!
“你這負心漢…終於來到這裡了…”少女的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蝕骨的幽怨,彷彿從九幽寒泉中滲出,“你可知…我被困在這虛妄之城…多少個日夜輪回?每一刻…都是業火焚心…”
她緩緩抬起纖纖玉手,指尖纏繞著漆黑如墨的魔氣,眼神陡然變得怨毒淒厲,“唯有噬你的肉…飲你的血…方能消我心頭萬年怨氣!”
刹那間,一股源自靈魂本源的悸動猛地攥緊了林安!
宿命通瘋狂示警,那屬於米柔的生命印記在遙遠時空深處傳來的微弱呼喚,與此地這扭曲的怨毒投影激烈對衝,如同冰火相激!
“小心!”老龍驚吼,催動冰鱗獸就要上前阻攔,骨爪下意識地按向腰間簡陋的骨刀。
就在老龍身形微動的刹那,林安動了!
他骷髏身軀端坐獸背,紋絲未動。
唯有右臂白骨快逾閃電般抬起,那支古樸滄桑、筆尖吞吐七彩星輝的封神筆,已如一道撕裂虛空的裁決之光,無視了空間距離,筆鋒帶著洞穿萬古的凜冽,精準無比地點在老龍眉心——那簇跳動得最“熾熱”的魂火中央!
嗤——!
沒有金鐵交鳴,隻有一聲輕微的、如同烙鐵灼燒寒冰的異響。
老龍前衝的動作戛然而止。他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破碎,化作無邊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顱骨內的魂火瘋狂搖曳、明滅不定,死死“盯”著林安空洞的眼窩。
“為…為什麼…?”沙啞的骨骼摩擦聲艱難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