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牢那本已失去神采、瞪得滾圓的雙眼,猛地再次睜開!瞳孔深處,兩點妖異邪魅的深紫色光芒驟然亮起,如同深淵的凝視,直刺郝仁的雙眼!
郝仁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變成了極致的驚恐與駭然!他活了無數歲月,經曆過無數生死搏殺,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他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而心神失守的萬分之一刹那——
“唰!”
一道如夢似幻、流淌著月華般清冷光澤的紫影,毫無征兆地在郝仁脖頸間一閃而過!速度快到超越了時間的感知!
郝仁甚至沒能感覺到痛楚,隻覺得自己似乎飛了起來。他茫然地看到下方,一具無頭的、斷臂的道袍身軀正無力地跪倒在蒲牢的屍體旁,脖頸斷口處噴湧著滾燙的鮮血……那是……我的身體?
他的頭顱被一把展開的、由無數紫色翎羽編織而成的華美羽扇穩穩托住,懸浮在半空!羽扇流光溢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仙靈之氣與一絲冰冷的殺意。
“不!元嬰!”郝仁的頭顱發出無聲的尖嘯,他那被驚得幾乎魂飛魄散的元嬰,瞬間從失去生機的下丹田中遁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黯淡金光,就要撕裂空間逃遁!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蒲牢屍體的胸口處,一隻完全由純淨紫色光芒構成、纖巧如玉的手掌,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皮肉骨骼,如同拈花般輕輕一探,便將郝仁那驚恐萬狀的元嬰牢牢攥在了光手之中!任憑金光如何掙紮衝撞,都無法撼動那紫色光手分毫!
緊接著,“嗤啦”一聲輕響。蒲牢那乾癟的屍體,如同一個被撐破的破布口袋,自胸口處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由內而外撕裂開來!一個曼妙的身影,從容不迫地從那道裂口中優雅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身姿高挑婀娜的女子。她穿著一身彷彿由流動的紫色雲霞織就的長裙,裙裾無風自動,流淌著神秘的光暈。
其臉上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同樣泛著紫光的輕紗,遮住了口鼻,隻露出一雙如同浩瀚星河般深邃、蘊含著無儘智慧與滄桑的眼眸。
她的烏黑長發如同最上等的絲綢,被一支簡單的、雕刻著山巒雲霧圖案的玉簪鬆鬆挽住,幾縷發絲垂落額前,更添幾分飄渺仙韻。
她的氣質既有著神女般的聖潔高貴,又透著一絲曆經萬古的寂寥與清冷,正是傳說中巫山神女瑤姬的風姿神韻!
女子伸出那隻纖細瑩白、完美無瑕的手,輕輕一招。托著郝仁頭顱的紫色羽扇和那隻禁錮著元嬰的紫色光手,順從地飛回她的身邊。
她看也不看郝仁那寫滿無儘恐懼和絕望的頭顱與元嬰,隨手取出一個精緻的儲物袋,將它們連同郝仁屍體旁飄出的、屬於皇澄海的那團散發著微弱金光的靈魂光團,一起收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完美無瑕、如同藝術品般的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紫色紋路一閃而逝。
隨即,她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毫無征兆地轉向了林安和九婉藏身的通道入口!
“哼!兩隻藏頭露尾的小老鼠,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滾出來了吧?”清冷悅耳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話音落處,她玉指輕彈,一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刺骨寒意的紫色匹練,如同撕裂虛空的利刃,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直射通道入口!
淩厲的殺機瞬間鎖定了林安和九婉所在之處!
兩人心頭劇震,正欲現身或抵禦,卻異變再生!
就在那紫色匹練即將轟入通道的瞬間,兩道黑影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現在通道前方的空地上!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兩道黑影自幽暗的通道深處驟然浮現,如同從最沉滯的墨汁裡滲出的汙跡。他們身著緊束的黑衣,氣息晦澀陰冷,最刺目的便是衣袖上以暗銀絲線繡著的一朵盛放菊花,妖異非常。
更令人心頭發緊的,是他們眉心皮肉之下,一個由細微血絲勾勒出的印記——五芒星內嵌一隻抽象而獰厲的羊頭,猩紅微光流轉,彷彿活物在呼吸。這標記,正是“會道門”最核心成員的烙印!
“神州r國的九菊流?!”
“空族巫靈?!”
林安與九婉的神念幾乎在同時於虛空炸響,帶著驚疑與濃重的戒備。兩人目光瞬間交彙,無需言語,九婉那清冷如劍鳴的神念之音已穿透識海,直抵林安心神深處:“這兩人是空族巫靈!
源自鬼邪界麵的真正強者!方纔那身法,是‘忍術’的根基,卻早已蛻變為真正的鬼邪大神通!路西法之外,會道門竟還網羅了這等存在在此界潛藏……”
那剛剛擊殺了郝仁道人、吞噬了皇澄海靈魂的瑤姬模樣女子,此刻正冷冷地懸浮於石廳半空,周身縈繞著尚未散儘的、源自蒲牢與郝仁的破碎靈力與靈魂殘屑。
她麵紗後的目光如冰錐,刺向那兩個突兀出現的空族巫靈,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更深的譏誚:“藏頭露尾之輩,終於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會等我收拾乾淨了這汙穢之地,再出來撿便宜呢。”
其中一名空族巫靈,身材略高,鷹鉤鼻使得整張臉顯得格外陰鷙。他死死盯著女子,又掃了一眼地上郝仁道人乾癟的屍身和早已失去生命氣息的蒲牢,眼中驚怒交加:“你到底是誰?!竟敢竊取我會道門分舵長老蒲牢之身!
不…這不是簡單的奪舍!這是‘吞噬魔種’的邪法!有此神通者,絕非無名之輩!動我‘會道門’分舵長老,這蜀中結界,乃至諸天萬界,再無你容身之所!”他厲聲喝問,聲音帶著鬼魅特有的尖銳回響,在空曠的石廳內激起層層疊疊的迴音,更添幾分陰森。
“會道門?”女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麵紗微微抖動,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冷哼,“好大的威風!不過是上古時期,下位麵鬼邪界麵的卑劣種族!
爾等空族,最拿手的不就是趁諸神黃昏、王朝傾覆之際,潛入戰場廢墟,如蛆蟲般收集那些隕落神隻、英靈殘破的魂魄,當做你們修煉邪功的資糧麼?”
她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字字誅心:“更遑論,勾結金牛座昴宿星那些叛逆星將,趁著月星月兔靈魂庫臨時備份輪回池的脆弱之機,悍然將其破壞,將億萬本該往生的純淨靈魂,生生煉製成供你們驅使、充滿怨毒與絕望的鬼物怨靈!
爾等甘為撒旦爪牙,另立偽地府‘給孤園’,篡改陰陽,顛倒輪回!累累罪行,罄竹難書!當年帝俊天帝震怒,將爾等空族釘上恥辱柱,判下‘永不入輪回’的天條,實在是天命昭昭,咎由自取!如今,不過是在此界苟延殘喘的餘孽,也敢在我麵前狺狺狂吠?嚇唬誰!”
這番話語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那兩名空族巫靈心頭。他們空族最隱秘、最不容於天的罪行被如此**裸地揭穿,尤其是提及“永不入輪回”的天罰,讓他們的靈魂深處都泛起本能的恐懼與屈辱。
那鷹鉤鼻巫靈眼中血光暴漲,惱羞成怒,咆哮道:“住口!原來是上古修真王朝僥幸逃脫的餘孽!也罷,擒下你,那轉世的靈魂自然手到擒來!動手!”
話音未落,他身旁那名一直沉默、身材矮壯些的巫靈猛地動了!雙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閃電般結印,指影翻飛如鬼爪亂舞,同時口中急速誦念起拗口、扭曲、充滿褻瀆意味的古老咒文。
那咒音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來自九幽地獄最底層的呢喃,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惡意。
石廳的地麵驟然沸騰起來!原本堅硬冰冷的岩石,在咒語和法印的催動下,迅速變得粘稠、漆黑,如同燒融的瀝青。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汙穢死氣、怨毒戾氣瘋狂噴湧,瞬間彌漫整個空間。
溫度急劇下降,牆壁上凝結出慘綠色的冰霜,光線被大幅度吞噬,祭壇核心那吞噬靈魂的魔柱都似乎在這股力量下微微震顫。
“嗤啦——!”、“咕嘟——!”
令人頭皮發炸的撕裂與粘稠物冒泡的聲音接連響起。從那翻湧沸騰的漆黑“地麵”中,一具具形態猙獰扭曲的鬼物掙紮著爬出。
先是一隻腐爛得隻剩骨架、卻覆蓋著蠕動黑泥的巨爪扒開“地麵”,緊接著一個龐大的身影鑽了出來。它形似巨熊,周身卻纏繞著汙濁的黑色水汽,獠牙外翻,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鬼火——魆!其散發的威壓赫然已達鬼王之境,腐爛的巨口一張,一股腥臭汙穢的吐息直噴向半空的女子!
緊隨其後,一個通體覆蓋著赤紅鱗片、形如蜥蜴卻生有九條骨尾的鬼物(魓)鑽出,九條骨尾如同赤紅的閃電長鞭,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撕裂空氣,交織成一張毀滅性的網,當頭罩下!
“嘎嘎嘎!”怪笑聲刺耳,一個侏儒般大小、頭顱卻奇大無比、布滿複眼的鬼物(魕)蹦跳著出現,它那無數複眼同時亮起灰白色的光芒,無數道蘊含混亂、精神汙染的光線,如同密集的蛛網,無聲無息地籠罩向女子,意圖侵蝕她的神智!
又有身形扭曲、介於虛實之間、不斷散發噩夢低語的陰影(魘),以及由純粹詛咒黑煙凝聚而成、不斷變幻出痛苦人臉的巨大魔影(魘)、最後是一團不斷滴落腐蝕性膿液的、不定型的蠕動肉塊(魗)……鬼影憧憧,魔氣滔天!
刹那間,狹窄的石廳彷彿化作了九幽地獄的入口,鬼哭神嚎,萬魔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