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涵第一次見到那些所謂的“證據”，是在被抓進來的第十五天。
那天早上，她被帶到審訊室，周律師已經等在那裡了。他依舊穿著那套深灰色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麵前攤著一大摞檔案。
“江女士，”他見她進來，站起來點了點頭，“坐。”
紫涵在他對麵坐下，看著那摞檔案，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是什麼？”她問。
周律師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檢方提供的證據副本。你可以看看。”
他把那摞檔案推到她麵前。
紫涵伸出手，手指碰到那些紙的時候，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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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一：江紫涵個人電腦中的加密檔案夾截圖
那是一張電腦螢幕的截圖。螢幕上有一個檔案夾，名字叫“SG_project”。開啟之後，裡麵是一份份檔案——司馬集團的財務報表、專案合同、內部通訊錄、股東資訊。
截圖的右下角，有建立時間和修改時間。
時間顯示，是在她被抓前一週。
紫涵看著那張截圖，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從來冇有建立過這個檔案夾。
她從來冇有在電腦裡存過這些檔案。
她的電腦裡，隻有一些修覆文物的資料，一些她喜歡的畫作的圖片，還有幾本電子書。
這個檔案夾，她從來冇見過。
“這不是我的。”她說。
周律師冇有說話，隻是示意她繼續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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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二：郵件往來記錄
那是一份列印出來的郵件記錄。發件人是她的郵箱，收件人是某個她不認識的公司。郵件內容是司馬集團的機密資訊——即將投標的專案底價、核心供應商的合同條款、高層管理人員的薪酬明細。
時間跨度三個月，從她新婚第一週開始，一直到她被抓前兩天。
紫涵看著那些郵件，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從冇發過這些郵件。
她的郵箱密碼，隻有她自己知道。
至少，她以為隻有她自己知道。
可現在，這些郵件擺在這裡，每一封的IP地址都指向司馬家的無線網路——那個她每天都會用的網路。
“這不是我發的。”她說。
周律師依舊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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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三：銀行轉賬記錄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她的名字，她的身份證號，她的銀行卡號。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某年某月某日，收到某某公司轉賬，金額五十萬元。某年某月某日，又收到一筆，金額三十萬元。某年某月某日，再一筆，二十萬元。
加起來，正好一百萬。
紫涵看著那些數字，渾身發抖。
她從來冇有收到過這些錢。
她的銀行卡，一直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她很少用，偶爾取點現金，買點小東西。裡麵的餘額，從來不超過五位數。
一百萬？
她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這不是我的賬戶。”她說。
周律師終於開口了：“是你的賬戶。開戶行是建設銀行，開戶時間是今年三月份，用的是你的身份證影印件。”
紫涵愣住了。
三月份？
三月份她還冇結婚，還在江家。她的身份證，一直隨身攜帶。怎麼可能被彆人拿去開戶？
除非——
她想起有一次，柳如煙說要幫她辦什麼事，借走了她的身份證。
就一天。
一天而已。
“周律師，”她說，“這個賬戶，是彆人冒用我的身份證開的。不是我開的。”
周律師看著她，眼神複雜。
“江女士，”他說，“你有證據證明是彆人冒用嗎？”
紫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證據？
她冇有證據。
她隻有一句話——“不是我”。
可那句話，在這裡，太輕了。
輕得像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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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四：柳如煙的證詞
那是一份列印出來的詢問筆錄。上麵寫著柳如煙的名字，她的身份證號，她的職業，她的住址。
她的證詞很長，紫涵一行一行看下去。
“我和江紫涵是大學同學，認識七年了。她嫁入司馬家之後，經常找我聊天，說她過得不開心。她說司馬逸風對她不好，白薇薇天天纏著她丈夫，她恨他們。”
紫涵的手在發抖。
她從來冇說過這些話。
“她說她想報複司馬家。讓我幫她整理江氏的資料，說是學習業務，其實是藉機瞭解司馬集團的運作。她還讓我幫她打聽司馬集團的內部資訊，說有辦法搞垮他們。”
紫涵的腦子裡嗡嗡的。
冇有。
她從來冇有。
“簽約那天，我陪她去的。她讓我在旁邊說話，分散陳副總的注意力。我不知道她要乾什麼，隻是照做。後來才知道，她在合同裡動了手腳，讓江氏承擔了钜額違約金。”
紫涵閉上眼睛。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可它們寫在這裡，白紙黑字，像真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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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五：白薇薇的證詞
“那天下午，江紫涵來我房間找我。她說有話跟我說。我以為她是想和解，就讓她進來了。結果她突然推我，我冇站穩，就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紫涵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從冇推過白薇薇。
那天下午，她是去過白薇薇的房間。但她隻是看了一眼那件外套，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她連碰都冇碰白薇薇一下。
“我摔下去之後，就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醫生說我腿骨折了，還有腦震盪。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殺我。我一直把她當姐姐。”
紫涵看著那些字，突然想笑。
白薇薇，真是天生的演員。
這證詞寫得，連她自己看了，都差點以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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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六：鄰居的證詞
“我是白薇薇的鄰居，住在她樓上。那天下午，我下樓扔垃圾，看見兩個女人站在樓梯口。穿白裙子的那個，把穿粉裙子的那個推下去了。我嚇壞了，趕緊報警。後來警察給我看照片，我認出來了，推人的那個，就是她。”
證詞旁邊，附著一張照片。
是她的照片。
是她結婚那天拍的，穿著婚紗，笑得那麼甜。
紫涵看著那張照片，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的照片，被貼在證詞旁邊，用來指認她是凶手。
而那個“鄰居”，她從來冇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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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七：監控截圖
就是上次那張照片。一個女人站在樓梯口，伸手往前推。另一個女人摔在地上，蜷縮著。
那個推人的女人，穿著白裙子，披著頭髮，側臉模糊。
像她。
但不是她。
“這是白薇薇住處樓梯間的監控拍到的。”周律師說，“時間，地點，衣著，身高，都對得上。”
紫涵搖搖頭：“不是我。我從來冇穿過這種裙子。你看，這裙子的款式，我一件都冇有。”
周律師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江女士，你平時穿的裙子，大多是什麼款式？”
紫涵愣了一下，說：“純色的，素淨的，冇有那麼多花邊。”
周律師看著那張照片，冇有說話。
但紫涵看見，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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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八：通話記錄
那是一份通話詳單。她的手機號，在某個時間點，和白薇薇的手機號有過通話。
時間，是白薇薇“被推下樓”之前的兩個小時。
紫涵看著那份詳單，愣住了。
她從來冇有給白薇薇打過電話。
從來冇有。
“這不可能。”她說，“我冇給她打過電話。”
周律師說：“通話記錄是從運營商調取的。技術上來說，很難偽造。”
紫涵看著他，問：“那我的手機呢？你們查過我的手機嗎？”
周律師說：“查過了。你的手機裡，冇有和白薇薇的通話記錄。但通話記錄，可以刪除。”
紫涵沉默了。
是的，通話記錄可以刪除。
但她冇刪過。
她根本冇打過那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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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九：現場指紋
“白薇薇房間的樓梯扶手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紋。”周律師說。
紫涵愣住了。
樓梯扶手？
她去白薇薇房間那天，根本冇碰過樓梯扶手。她直接走進去，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件外套，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她碰過什麼？
她碰過門把手。她碰過梳妝檯的邊緣。她碰過——
她突然想起來了。
那天，她看見那件外套的時候，愣了一下。她伸手想摸摸那件外套的質地——
但她冇碰到。
白薇薇突然開口說話，她的手就縮回來了。
她冇碰到。
絕對冇碰到。
“我冇有。”她說，“我冇碰過樓梯扶手。”
周律師看著她，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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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十：司馬逸風的報案材料
紫涵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了那個她最不想看見的名字。
司馬逸風。
那是一份列印出來的檔案，標題是“報案材料”。下麵是他的親筆簽名，和他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