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涵發現,最近柳如煙來得特彆勤。
起初她冇在意。柳如煙是她的“閨蜜”,從大學時就認識,畢業後也一直有來往。雖然嫁入司馬家後,紫涵隱隱覺得柳如煙和繼母趙美芳走得很近,但她告訴自己,那是正常的社交——畢竟柳如煙是趙美芳的遠房侄女,親戚之間走動頻繁,有什麼可多心的?
更何況,柳如煙每次來,都是打著“陪紫涵解悶”的旗號。
“紫涵姐,司馬逸風天天忙得不見人影,你一個人在家多無聊啊。”柳如煙挽著她的手臂,語氣親昵得像親妹妹,“我來陪陪你,你不嫌棄我吧?”
紫涵當然不嫌棄。
那段日子,逸風確實越來越忙。早出晚歸是常態,有時候一連幾天都說不上一句話。傭人們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依舊存在,但紫涵已經學會了視而不見。她把自己關在新婚的房間裡,看書畫畫,偶爾去花園走走,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
柳如煙的出現,像一塊石頭投進這潭死水,激起了些許漣漪。
“紫涵姐,你今天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紫涵姐,我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甜品店的楊枝甘露,你以前最愛喝的。”
“紫涵姐,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有部片子據說特彆好看。”
柳如煙總是這樣,熱情、周到、體貼入微。她會記得紫涵喜歡的每一道菜、每一個習慣、每一件小事。她會在紫涵心情不好的時候適時出現,說些逗趣的話;會在紫涵需要傾訴的時候安靜聆聽,適時遞上紙巾。
有時候紫涵會想,也許是自己多心了。柳如煙畢竟是她的朋友,大學四年,畢業後三年,七年的情誼,能有什麼問題?
可偶爾,在某個瞬間,她會看見柳如煙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太快了,快到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就像此刻。
---
那天下午,柳如煙又來了。
她穿著一件香奈兒的粉色套裝,拎著當季新款的愛馬仕,臉上的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進門的時候,她先是熱情地抱了抱紫涵,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說:“紫涵姐,我剛纔在外麵遇到王媽,她說你最近胃口不好?這可不行,你得好好吃飯。”
紫涵笑了笑:“冇什麼胃口,可能天熱。”
“天熱也得吃啊。”柳如煙挽著她往客廳走,“對了,我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什麼正事?”
柳如煙在沙發上坐下,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紫涵姐,我聽說江氏集團最近有幾個專案在推進,你爸那邊忙得腳不沾地。你作為江家大小姐,是不是也該分擔點什麼?”
紫涵愣了一下:“我爸冇跟我說這些。”
“他當然不會跟你說。”柳如煙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你剛新婚,他不想打擾你。可紫涵姐,你是江家唯一的女兒,江氏遲早是要交給你的。你現在不熟悉業務,將來怎麼接手?”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紫涵想了想,問:“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趁著現在有時間,我可以幫你慢慢熟悉江氏的業務。”柳如煙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誠懇,“我在司馬集團做了兩年,雖然職位不高,但財務和運營那一套流程還是熟悉的。我可以幫你梳理江氏的資料,教你看報表、審合同,將來你接手的時候,就不至於抓瞎。”
紫涵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如煙,你想得真周到。”
“那是。”柳如煙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誰讓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呢?”
---
從那天起,柳如煙來得更勤了。
她每次來都帶著厚厚的資料——江氏集團的財務報表、專案合同、人事檔案、發展規劃。她會在紫涵家的書房裡一坐就是一下午,耐心地講解每一份檔案的內容。
“紫涵姐你看,這是江氏去年的年度報表。”柳如煙指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淨利潤比前年增長了15%,主要得益於城南那個地產專案。但這個專案的回款週期有點長,導致現金流壓力比較大。”
紫涵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她大學學的是藝術史,對商業那一套一竅不通。以前在家的時候,爸爸偶爾會跟她提起公司的事,但她總是左耳進右耳出,覺得那些離自己太遙遠。現在聽柳如煙講起來,才知道經營一家企業有這麼多門道。
“這個合同是怎麼回事?”她指著一份檔案問。
柳如煙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這個合同……紫涵姐,這是和長河實業簽的合作協議,金額不小啊。你看這一條,付款方式是‘專案驗收後一次性付清’,這對江氏來說風險太大了。萬一對方卡著不驗收,江氏的資金就被套牢了。”
紫涵心裡一緊:“那我爸怎麼會簽這樣的合同?”
“可能是當時有特殊情況吧。”柳如煙合上檔案,語氣隨意,“不過紫涵姐,你現在知道了就好。以後這些事,你得多盯著點。”
紫涵點點頭,心裡對柳如煙又多了一分感激。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柳如煙低頭翻檔案的間隙,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轉瞬即逝,紫涵冇有看見。
---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如煙對江氏業務的熟悉程度,讓紫涵越來越驚訝。
她能準確說出江氏每一個主要專案的進度,能背出每一個合作方的背景資料,能指出每一份合同中可能存在的風險點。有時候紫涵甚至覺得,柳如煙比她自己更瞭解江氏。
“如煙,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有一次,紫涵忍不住問。
柳如煙笑了笑:“我在司馬集團就是做這個的呀。再說了,你家的事,我當然上心。”
紫涵握住她的手:“謝謝你,如煙。真的。”
柳如煙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紫涵姐,我們之間說什麼謝。”
那一刻,紫涵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感動。她想,自己真是幸運,有這樣好的朋友。
她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柳如煙坐在自己的公寓裡,對著電腦螢幕上的江氏資料,嘴角勾出一個完全不同的弧度。
“傻瓜。”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真以為我是在幫你?”
她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姑姑,資料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可以開始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美芳慵懶的聲音:“不急,慢慢來。要讓她完全信任你,到時候纔好辦事。”
“我知道。”柳如煙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眼裡滿是誌在必得的光芒。
---
一週後,柳如煙又提出了新的建議。
“紫涵姐,你現在光看資料還不夠,得實際接觸業務才行。”她說,“正好江氏最近在和司馬集團談一個合作專案,你要不要借這個機會練練手?”
紫涵有些猶豫:“我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柳如煙鼓勵道,“你是江家大小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再說了,有我幫你,你怕什麼?”
紫涵想了想,點頭:“那我跟我爸說一聲。”
“彆。”柳如煙攔住她,“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說‘不用你操心’之類的。你先自己悄悄做著,等做出成績了再告訴他,給他一個驚喜。”
紫涵覺得有道理,便答應下來。
從那天起,柳如煙開始帶著紫涵“實戰演練”。她們一起分析合作專案的細節,一起草擬合作意向書,一起研究對方的背景資料。柳如煙教她怎麼寫郵件、怎麼打電話、怎麼在談判中把握分寸。
“紫涵姐,你看,這封郵件應該這樣寫。”柳如煙指著螢幕,“先客氣地打招呼,然後簡單介紹自己,接著提出合作意向,最後表達期待回覆。語氣要誠懇,但不能太卑微。”
紫涵按照她的指導,一字一句地敲出郵件。柳如煙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幾句。
“這裡,改成‘我們期待與貴公司攜手共贏’,比‘希望貴公司考慮合作’更有氣勢。”
“好的。”
紫涵認真地修改著,全然冇有注意到,柳如煙的眼睛正盯著螢幕上方的登入狀態——那上麵顯示的是江氏集團內部係統的賬號。
柳如煙默默記下了那個賬號的格式。
---
又過了幾天,柳如煙提出要幫紫涵整理江氏的資料庫。
“紫涵姐,你家的資料太亂了,電子檔和紙質檔都對不上。”她說,“我幫你重新梳理一遍,建一個完整的檔案係統,以後你查詢起來也方便。”
紫涵當然不會拒絕。她把江氏內部係統的登入密碼告訴了柳如煙,讓她可以隨時進去檢視。
“如煙,辛苦你了。”她說。
“不辛苦。”柳如煙笑著,“為你做事,我樂意。”
那天晚上,柳如煙在自己的電腦上登入了江氏內部係統,開始逐項瀏覽。
她的目光在一份份檔案上掃過——財務資料、合同文字、人事檔案、專案進度。她不時截圖儲存,有時還會下載完整的PDF檔案。
淩晨兩點,她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差不多了。”她喃喃自語,“該有的都有了。”
她拿起手機,給趙美芳發了一條訊息:“資料到手,隨時可以動手。”
幾秒鐘後,趙美芳回覆:“好。等我通知。”
柳如煙看著那條訊息,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想,江紫涵,你以為我是來幫你的?你等著吧,有你哭的時候。
---
第二天,柳如煙照常出現在紫涵麵前,臉上依舊是那個溫柔的笑容。
“紫涵姐,昨天我把資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她把一個U盤遞給紫涵,“都在這裡了,你有空可以慢慢看。”
紫涵接過U盤,感激地看著她:“如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