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是在一個失眠的淩晨刷到那條新聞的。
那時候她剛從一個應酬回來,喝了點酒,頭暈乎乎的,躺在床上刷手機。淩晨三點,萬籟俱寂,隻有手機螢幕的藍光照在她臉上。
她本來是隨便刷刷,看看有冇有什麼關於自己的八卦——畢竟她現在也算半個名媛,出入的都是高階場合,認識的都是有錢人。
然後她刷到了一條新聞。
是半個月前的舊聞了,但不知道被誰又翻出來,出現在她的推薦頁上。
標題寫著:
“故宮文物大展啟幕,神秘修複專家驚豔亮相”
配圖是一個女人的側臉,穿著素色襯衫,站在講台上,正在介紹什麼。
柳如煙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著那張側臉,看了很久。
然後把圖片放大。
再放大。
那個輪廓,那個眉眼,那個站姿——
她猛地坐起來,酒意全醒了。
江紫涵。
是江紫涵。
柳如煙盯著螢幕,手指微微發抖。
不可能。
她應該在監獄裡。
她應該還在服刑。
她怎麼出來的?
她怎麼成了故宮的專家?
柳如煙把新聞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一個字都不放過。
“江紫涵,故宮博物院修複部特聘專家,曾參與多項國家重點文物修複專案……”
特聘專家。
國家重點文物修複專案。
柳如煙看著那些字,感覺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五年了。
她以為那個賤人會在監獄裡爛掉。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用再見到她。
可現在她出來了。
還成了什麼專家。
還站在鎂光燈下,接受采訪,被人誇讚。
柳如煙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手指攥得緊緊的。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萬一江紫涵查出當年的事,萬一她報複——
柳如煙打了個寒顫。
她轉身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是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柳大小姐,大半夜的,什麼事?”
“幫我查一個人。”柳如煙說,聲音壓得很低,“查她出獄之後的所有事——住在哪兒,在哪兒工作,和誰來往。越詳細越好。”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查人?這大半夜的?”
“加錢。”
那邊笑了一聲:“行。把名字發過來。”
柳如煙掛了電話,把那條新聞連結發了過去。
然後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
一夜冇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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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柳如煙收到了一份檔案。
厚厚的一遝,足有幾十頁。
她坐在自己那間高檔公寓裡,點了一根菸,慢慢翻開。
第一頁,是江紫涵出獄時的記錄。
出獄時間:2024年6月15日。
出獄地點:某女子監獄。
隨行人員:一名男性,身份待查。
柳如煙盯著“一名男性”那幾個字,皺起眉頭。
男性?
誰?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江紫涵現在的住址。
某小區,某棟,某單元,某號房。
旁邊還附了幾張照片,是那個小區的門禁和樓棟外觀——不算高檔,就是普通的住宅小區。
柳如菸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
就住這種地方?
當年那個江家大小姐,住的是彆墅,開的是豪車,穿的是定製。
現在呢?
住在這種地方,和普通人擠在一起。
可笑。
她繼續翻。
第三頁,是江紫涵的工作單位。
故宮博物院修複部,特聘專家。
旁邊附了幾張工作照——她在修複室裡,穿著工作服,低著頭在修一幅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看起來……很安靜。
柳如煙看著那張照片,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是恨,是彆的什麼。
她也說不清。
她繼續翻。
第四頁,是江紫涵的社會關係。
主要聯絡人:陸深,國際刑警,常駐北京。
備註:此人曾多次出入江紫涵的住所和工作地點,關係密切。
柳如煙盯著“關係密切”那幾個字,眼睛眯了起來。
國際刑警?
她怎麼會認識國際刑警?
她繼續往下看。
第五頁,是那個陸深的背景資料。
三十四歲,未婚,國際刑警組織文化遺產保護部門,專門負責文物走私案件。曾多次參與重大案件偵破,業內口碑很好。
和江紫涵的關係:疑似通過其已故老師沈雲裳結識。沈雲裳係前故宮修複師,與江紫涵在獄中相識,收其為徒。陸深與沈雲裳為忘年交,受其托付照顧江紫涵。
柳如煙看完這一段,心裡那個結解開了。
原來是在監獄裡認識的。
那個老不死的修複師,居然把一身本事傳給了江紫涵。
難怪她出獄後能進故宮。
柳如煙把煙掐滅,繼續翻。
第六頁,是最近一個月的行蹤記錄。
密密麻麻的,全是日期和地點。
大部分是故宮——上班,下班,偶爾加班。
偶爾去一個叫“老地方”的麪館吃飯,偶爾去超市買菜,偶爾在小區附近的公園散步。
單調得讓人髮指。
柳如煙翻著翻著,突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行字:
“2024年9月15日,晚22時許,司馬逸風駕車出現在江紫涵住所樓下,停留至次日淩晨5時許離開。”
她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2024年9月16日,早6時許,司馬逸風再次出現,在江紫涵住所樓下停留約兩小時後離開。”
“2024年9月17日,司馬逸風於淩晨、傍晚兩次出現在江紫涵住所樓下。”
“2024年9月18日……”
“2024年9月19日……”
一頁又一頁。
每一天。
每一天都有司馬逸風的名字。
每一天都是淩晨來,深夜走,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夜。
柳如煙看著那些記錄,手又開始抖了。
不是怕。
是怒。
那個男人,她費了多少心思都得不到的男人,居然在江紫涵樓下守了一個月?
守著她出獄,守著她上班,守著她下班,守著她睡覺?
柳如煙把那一頁紙撕下來,攥成一團,狠狠地扔在地上。
然後她又撿起來,展開,撫平。
盯著那上麵的字,看了很久。
司馬逸風。
司馬逸風。
司馬逸風。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恨意像毒蛇一樣在心底蔓延。
她得不到的東西,憑什麼江紫涵能得到?
她費儘心思想要的位置,憑什麼江紫涵輕輕鬆鬆就能回去?
不行。
她得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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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開始行動了。
第一步,是找人盯梢。
她出錢雇了幾個小混混,二十四小時盯著江紫涵的住所和故宮門口。她要掌握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節。
第二步,是調查那個陸深。
她讓人查了他的底細,查他的家庭,查他的工作,查他的一切。
第三步,是查江紫涵在監獄裡的記錄。
她要知道她在裡麵這五年都乾了什麼,有冇有留下什麼把柄。
第四步——
她還在想第四步。
因為她知道,對付江紫涵,不能像五年前那樣簡單粗暴了。
五年前,她可以聯合趙美芳和白薇薇,設計一個完美的陷阱,把江紫涵送進去。
那是因為江紫涵那時候傻,單純,相信所有人。
現在呢?
現在這個江紫涵,從監獄裡出來,眼神都不一樣了。
那天在釋出會上,她看到她的照片——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