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號,上午九點五十分。
故宮博物院,文保科技部大樓。
新聞釋出會還有十分鐘開始。會議室門口已經擠滿了人,記者們扛著機器往裡湧,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維持秩序,閃光燈偶爾閃一下,照亮那些擁擠的臉。走廊裡全是嗡嗡嗡的說話聲,混著腳步聲、機器碰撞聲、有人喊“讓一讓讓一讓”的聲音。
司馬逸風站在會議室外的走廊拐角處。
他冇有進去。他站在那裡,看著門口那些擁擠的人群,目光卻在人群之外搜尋著什麼。
九點五十一分。九點五十二分。九點五十三分。
她還冇來。
他昨晚一夜冇睡。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想著今天。想著她會不會來,想著見到她該說什麼,想著她會用什麼眼神看他。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很多種畫麵,每一種都讓他睡不著。
現在他站在這兒,等著。
九點五十五分。
門口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有人往兩邊讓開,有人回頭往後看。閃光燈突然密集起來,哢嚓哢嚓的聲音像暴雨打在鐵皮上。
司馬逸風的目光轉過去。
幾個人從門口走進來。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女人。
米白色的大衣,紅色的圍巾,精緻的妝容,微微昂著的下巴。
白薇薇。
司馬逸風愣住了。
白薇薇走進來,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他身上。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甜,很溫柔,和平時一樣。她朝他走過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嗒,嗒,嗒。
走到他麵前,她停下來。
“逸風,我來了。”她說。
司馬逸風看著她,說:“你怎麼來了?”
白薇薇說:“這樣的場合,怎麼能冇有我?”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微微側頭,對著那些閃光燈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走吧,釋出會要開始了。”
閃光燈更密集了。哢嚓哢嚓的聲音幾乎要把屋頂掀翻。記者們往前擠,話筒伸過來,問題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白小姐,請問您今天是以什麼身份出席?”
“司馬先生,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
“兩位是不是好事將近?”
白薇薇笑著,不說話,隻是挽著他的手臂,往會議室裡走。她的身體貼著他的,隔著大衣能感覺到溫度。她的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像每一個合格的豪門未婚妻該有的樣子。
司馬逸風被她帶著往前走。他想甩開她的手,但那些閃光燈,那些記者,那些問題,讓他動不了。他隻能被她挽著,一步一步走進會議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後看。
她還冇來。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白薇薇挽著他穿過人群,走到講台旁邊。講台上擺著一排椅子,椅子上貼著名字。他的那把在中間靠左的位置。
白薇薇看了看那些椅子,然後在他旁邊坐下。她的位置本來冇有,但工作人員很快搬來一把椅子,加在他旁邊。
她坐在那裡,還是挽著他的手臂。
司馬逸風側過頭,低聲說:“你到底想乾什麼?”
白薇薇也側過頭,同樣低聲說:“幫你。”
司馬逸風說:“我不需要你幫。”
白薇薇笑了笑,說:“你需要。她回來了,你需要我。”
司馬逸風看著她,冇有說話。
白薇薇的目光落在遠處某個角落,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得體。但她的聲音很低,隻有他能聽見。
“逸風,你聽我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但今天這場合,你一個人出現,記者會怎麼想?他們會猜,會挖,會把那些陳年舊事翻出來。有我在,至少能擋一擋。”
司馬逸風說:“那些陳年舊事,我不怕被翻出來。”
白薇薇說:“你不怕,她怕。她剛從裡麵出來,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記者追著她問那些事。我在這兒,記者們的注意力就會在我身上,不會去煩她。”
司馬逸風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臉上還是那個溫柔的笑,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他看不清楚。
她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是為了江紫涵好?
他不知道。
十點整,釋出會開始。
主持人走到講台中間,拿著話筒,說著那些開場白。司馬逸風聽著,目光卻一直往台下看。
他在找她。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左邊,右邊,中間。
冇有。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又一張臉,那些陌生的臉,那些好奇地看著他和白薇薇的臉。冇有他找的那張臉。
白薇薇在旁邊挽著他的手臂,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偶爾側過頭,用一種“未婚妻”的姿態跟他說一兩句話。記者們的鏡頭一直對著他們,閃光燈一直閃。
她還冇來。
陳敏致辭。鄭國強致辭。那些話他都冇聽進去。他的目光一直在台下搜尋。
九點五十五分。九點五十六分。九點五十七分。
門口突然一陣小小的騷動。
他的目光轉過去。
她來了。
黑襯衫,黑外套,齊肩的短髮,素淨的臉。她從門口走進來,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冇有看任何人。小周跟在她後麵,有點緊張地東張西望。
她從人群中穿過,往旁邊走。
司馬逸風的目光追著她。
她走過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她走過那些記者,那些鏡頭,那些好奇的目光。她冇有看任何人,也冇有任何人注意到她——那些記者的鏡頭都對著講台,對著他和白薇薇。
她走到靠邊的位置,坐下。小周坐在她旁邊。
她坐下了,目光落在前麵,不知道在看什麼。
司馬逸風看著她,一動不動。
白薇薇在旁邊說:“逸風,該你致辭了。”
他回過神來。
主持人正在說:“下麵請司馬集團董事長司馬逸風先生致辭。”
掌聲響起。
他站起來,走到講台中間。他接過話筒,站在那裡,目光又忍不住往那個角落飄。
她坐在那裡,冇有看他。
他開始講話。
那些話都是事先準備好的,他照著念,但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麵。他的目光,他的心思,都在那個角落裡。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小周在旁邊跟她說了一句什麼,她搖了搖頭,冇說話。她的側臉被窗外的光照著,輪廓很柔和,但表情很冷。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會笑,會說話,會拉著他的手說東說西。那時候她的眼睛是亮的,看他一眼,他就能高興半天。
現在她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他講完了。掌聲響起。他回到座位上。
白薇薇又挽住他的手臂,在他耳邊輕聲說:“講得不錯。”
他冇說話。
記者提問環節開始了。
問題一個接一個。關於展覽的,關於藏品的,關於合作的。陳敏和鄭國強回答得很官方。司馬逸風偶爾回答一兩個,也都是官話套話。
有一個記者舉手,站起來問:“請問司馬先生,旁邊這位女士是您的未婚妻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們。
白薇薇笑了笑,冇有說話,隻是把手臂挽得更緊了一點。
司馬逸風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今天是‘千年文脈’大展的釋出會,請大家問與展覽相關的問題。”
那個記者不死心,又問:“那您能解釋一下您和這位女士的關係嗎?”
司馬逸風說:“不能。”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安靜。
白薇薇在旁邊笑了笑,說:“大家彆為難他了。今天的主角是這些珍貴的文物,不是我。”
她的聲音很溫柔,很得體,像一個識大體的女人該有的樣子。記者們笑了笑,冇再追問。
但司馬逸風知道,那些照片已經傳出去了。明天,後天,那些八卦媒體會怎麼寫,他猜得到。
他看了一眼那個角落。
她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好像剛纔那些話,那些目光,都和她沒關係。
他心裡有點慌。
她會不會誤會?她會不會以為他和白薇薇真的有什麼?她會不會更不想見他了?
他不知道。
釋出會又進行了半個小時,十一點,主持人宣佈結束。
記者們圍上來。白薇薇被圍住了,問題像雨點一樣砸過來。她笑著,應付著,得體得像一個真正的名媛。
司馬逸風趁亂站起來,往那個角落走。
她不在那裡了。
他四處看,看到側門開著,她的背影正在往外走。
他追上去。
走出側門,是一條走廊。走廊裡人很少,隻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她走得不快不慢,小周跟在她後麵。